第253章
尹思尧是一助,配合着处理创面,叹了口气:“现在社会就是这样,爱情这东西,在现实面前太脆弱了。”
一旁的女护士道:“人家姑娘大好青春,一嫁过来就要伺候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换谁都得犹豫。”
器械护士小声道:“高位截瘫,以后吃喝拉撒都得靠人照顾,这担子太重了”
“可不是嘛。”
麻醉医生从监护仪后探出个头,“我要是女方父母,我也舍不得闺女跳这个火坑。”
手术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医生这个职业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见惯了人情冷暖。
有时候,爱情真的经不起一场意外的重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手术室的宁静。
护士看了眼亮起的屏幕,问看宋京墨:“院长,是您爷爷打来的,要不要接?”
宋京墨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爷爷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打电话,除非是出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
宋京墨的后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开免提。”
护士连忙拿起手机,接通,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喂?是宋医生吗?你爷爷他出事了!”
“老爷子今早去山上砍竹子,说要给你们做个藤椅”
男人的声音又快又急,“结果下山的时候没踩稳,从那坡上滚下去了。人昏过去了”
“我们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宋医生,您能不能”
尹思尧看向宋京墨:“这边我顶着,叙白的手术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能收尾。你先去看看老爷子”
宋京墨没有动,继续处理手中的血管。
“患者血压还不稳定,这台手术我最熟悉他的出血点。换人重新熟悉术野,至少要多几十分钟。”
“他等不起。”
尹思尧看着人,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
宋京墨语气平稳道:“我这边还在手术,麻烦您找到置顶联系人迩迩打个电话,他会过去处理。”
电话那头,赶来帮忙的几个村民炸开了锅。
“啥?他不来?”
一个中年汉子嗓门超大,“自己亲爷爷摔成那样,他说不来就不来,还甩锅给别人?”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嘀咕:“当大院长了人就飘了,亲爷爷都不管了,这都什么人嘛”
旁边有人插嘴:“别瞎说,人家是在做手术呢,救人的”
“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爷爷的命就不是命了?”
中年汉子越说越气,“分不清轻重,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
“行了,都给我闭嘴。”
王叔脸色严肃,目光扫过那几个抱怨的村民:“你们一个个嘴上积点德,宋家那小子是在救人。”
“手术台上躺着的那个人,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爸爸。”
“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他要是撂下手术刀跑了,病人死在手术台上,你们替他负责?”
王叔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要是今天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你们自己的亲人,主刀医生半道跑了。”
“说我爷爷摔了,你们另请高明,你们会不会指着那医生的鼻子骂他没医德、不负责?”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中年汉子,此刻哑口无言。
说着不再理会那几个讪讪的村民,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
鹿迩正在会议室里和市场部的人开会讨论下半年影视投资布局。
手机震了一下,按了接听。
“喂,是小迩吗?我是王叔,宋家村的,你上次来还跟我打过招呼”
鹿迩心头一紧:“王叔,您说。”
说着站起身,对会议室众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快步走向窗边。
“老爷子摔了,正往医院送。镇上说得转市里,京墨那边让找你”
王叔顿了顿,“他还在手术台上,走不开。”
鹿迩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没有丝毫犹豫道:“王叔,您马上把爷爷送到最近的市立三甲医院。”
“我这边立刻联系人安排绿色通道,您到医院后马上手术不要耽搁,签字缴费我来处理。”
看了眼手表就,继续道,“我离那边有四十分钟车程,您告诉医生给我半个小时,让他们先抢救,我来兜底。”
王叔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好,好,我这就安排”
鹿迩很是感激:“辛苦您了,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转身对着一会议室茫然的下属,语速飞快:“后面的事情林秘书负责。”
“结束后把会议纪要发我邮箱,预算方案你们先内部对齐,有争议的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电梯口。
鹿迩把车开得几乎要起飞,连闯了两个红灯。
拨通了医院院办老陈的电话,请求帮忙协调市立医院的绿色通道。
又给鹿琛发了条消息,说京墨这边出了点事情,晚上不回老宅了。
三十分钟后,银色的跑车精准地停在市立三院急诊楼门口。
王叔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到鹿迩,赶紧迎上来:“你可算来了!”
“爷爷呢?”
鹿迩气息还没喘匀。
“在抢救室,医生说脑部有瘀血,得马上手术。但家属没到,有些风险文件没人签字”
“我来签。”
鹿迩已经跟着护士往办公室走了,脚步不停,“需要的设备、药品,直接用最好的,不要担心价格。”
护士飞快地递着各种文件,鹿迩一张张翻过去,签下自己的名字。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抢救室外的长椅上,鹿迩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
王叔已经回去休息了,走廊里只剩下鹿迩一个人。
手机不停地震动。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曲岁晚:【王叔说老爷子送医了?情况怎么样?我们正在改签机票,最快后天才能到】
宋斯年:【联系上京墨了吗?他那边什么情况?】
鹿迩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开始打字:
【京墨有一台紧急手术,走不开,我这边先处理着。】
【爷爷脑部有瘀血,正在手术清除,主刀是市立三院的神经外科主任,业内口碑很好。】
【王叔已经回去休息了,医院这边我守着,有进展随时和你们说。】
【叔叔阿姨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爷爷这边有我。】
宋斯年:【这事多亏有你在,京墨那边也辛苦你理解一下。】
鹿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我们是一家人。】
顿了顿,又补充:【京墨那边手术快结束了,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况且之前我妈住院的时候,京墨也是一直跑前跑后的。家里人,不就是这样吗。】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日的闷热,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鹿迩看着抢救室上方亮着的红灯,一时间百感交集。
每一次,宋京墨都是那个站在无影灯下、为别人缝合希望的人。
而这一次,躺在里面的人,是他的爷爷。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宋京墨几乎是跑出来的。
一身深绿色的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外面只匆匆套了一件薄外套。
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汗痕。
抬头,只见远处长椅上,鹿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膝盖并拢,双手握着手机。
背脊绷得很直,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独自守卫着阵地的小兽。
宋京墨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抽了一下。
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把鹿迩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很紧,紧到仿佛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鹿迩被宋京墨猝不及防地抱住,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靠进人怀里。
把整张脸都埋进宋京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术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你可算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