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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岭南不下雪 方浅 3964 2026-08-20 11:45

  邱曼珍满意了:“年年上次还给我带了花,你没有。”

  轻松的气氛中,江年希总会想起林卓言。江年希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亲人离世,起初,那是一种不真实感。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会刻意地选择遗忘,再到后来认清现实,找始找寻生命的其他意义,或者是与时间对抗,接受亲人已离世,但并未离开我们身边。

  餐桌上,邱曼珍跟之前一样,习惯性替江年希夹菜,很平常地道:“年年啊,你过年在哪过啊?跟我们吧?”

  江年希还没想好。

  去年过年,他在老家的医院,护士姐姐给他带了一盒腊肉炒饭,很香;前年春节,他在学校附近的网吧住了一晚,网吧值班的大哥一边看春晚一边哭,哭到泡面从鼻吼喷出来,那段时间江年希不再吃红烧牛肉味泡面。

  再往前……不记得了……

  不过有一年小姨接他去她家过年,被小姨的婆婆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说什么过年家里有外人不吉利。自那后他知道春节在别人家其实是件给人添麻烦的事,再也没去过小姨家过年。

  “没关系,你好好考虑,阿峤可能去香港陪太婆,我们都希望你在家里过年。”邱曼珍喝了口汤,又说:“对了,你二姐两周后回来,你可以跟她一起玩。”

  补习班正式毕业,江年希考了第二名,老师通知了家属,祁宴峤转发给林聿怀,林聿怀发到家族群。

  收到好几个微信红包的江年希想钻个洞躲起来,十七了,考试第二名还有红包,他有点难以接受。

  更夸张的是,隔壁沈觉也知道了,发来微信:【你好,第二名。】

  江年希:【不要跟风,谢谢。】

  沈觉发来语音:“林太太在小区跟其他太太闲聊的声音太大,我想不知道都难。”

  祁宴峤端着咖啡杯经过沙发后面,“跟沈觉聊天?”

  江年希点头:“嗯,是沈觉。”

  “很喜欢跟他聊天?”

  江年希忙着发攻击性表情包,“还好。”

  “很喜欢他?”

  江年希放下手机,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沙发靠背,将他禁锢在他双臂范围之内的祁宴峤,并不太能理解这句“很喜欢他”的含义,只能说:“还行吧,他很有趣,像个炸弹。”

  “自然,同龄人总是话题多一些。”

  直到祁宴峤进入书房关上门,江年希才从刚刚的压迫感中脱离。

  并且生产一种奇怪错觉:祁宴峤不喜欢他交朋友。

  第23章 不习惯缺一个

  不过他没有机会询问,祁宴峤最近特别忙,助理一天打来数通电话,大事小事都要报备:员工福利、年终奖、其他奖金、员工年夜饭……

  祁宴峤全以“以最高规格”批复。

  江年希意外得到一份员工福利:六千块的购物卡、一套海蓝之谜新年礼盒、一只戴森吹风机。

  助理送上来时,说的是:“这份是祁总的,祁总交待给你。”

  接下来的几天,祁宴峤回家的时间都很晚。

  江年希在很短的时间内养成习惯,半着夜在客厅灯在沙发等祁宴峤,等到密码锁按键音响,他才跑回卧室,假装没有等过。掩饰的很好,祁宴峤一次也没发现过。

  腊月二十三,小姨一家回老家。表哥要去女方家相看,小姨要回去张罗。

  江年希用自己的钱给小姨买了一件很贵的羽绒服,又给表妹买了一条围巾托小姨带回去,给姨父买了烟,不过小姨说要拿去小卖部换油和米。

  这是小姨唯一没有问他要不要跟她回家过年的一年,只叮嘱他听祁先生的话,工作后要报答他们。

  送完小姨,江年希转道去林家。

  今天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江年希一进门,就看见邱曼珍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肩膀一颤一颤的,林望贤站在花园里抽烟,烟雾散得很慢。

  保姆阿姨在客厅门口不安地搓着手,看见江年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拉着他匆匆进了厨房。

  一年前,邱曼珍在一家高定店给林卓言订制过一套西装,想让他十八岁生日宴上穿,农历生日前一个月,卓言出事,他刻意等到新历生日可以签字捐献,他把一切安排的是那么完美,除了没有他。

  高定店打来电话问送货时间是林聿怀接的,他只说“先放你们那里”。没想到,今天这套西装又被送上门,大概是年底盘库存,新来的店员看见地址就照常安排配送。

  有些伤口以为已经结痂了,可总有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生活轻轻一揭,底下还是鲜红的血肉,从未真正愈合过。

  阿姨叹了口气:“我已经给聿怀打电话了,他刚好跟宴峤在一块,估计也快回来了。”

  江年希走过去,轻轻抱了抱邱曼珍。

  邱曼珍抓着他的手:“我还没看过卓言穿西装的样子,他喜欢运动装,工装,喜欢卫衣,他答应过我十八岁生日穿西装给我看……”

  “阿姨,”江年希声音很轻,“你别看我的脸……就当我是他,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邱曼珍哭得几乎失了神智,只是反复喃喃:“我的卓言啊……”

  江年希就站在客厅脱去外套,“阿姨,衣服给我吧,我去房间换,你待会儿看我的背影就行。”

  他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上了楼,西装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剪裁利落,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主人。

  没多久,林聿怀和祁宴峤一前一后进了门,林聿怀先去安慰母亲,祁宴峤扫了一眼客厅,问阿姨:“江年希呢?”

  “在楼上换西装……”

  祁宴峤几步跨上楼,一把推开客房门。

  江年希背对着门口,全身只剩下一条底裤。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皮肤在光里白得有些透明。他正低头努力解着衬衫扣子上的固定夹,手指因为生疏而显得笨拙。

  听到开门声,江年希愕然转身,见是祁宴峤,他怔了怔,然后举起手里的衬衫,语气有些无措:“这个领口的夹子怎么打开?”

  有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年轻单薄的身体立在光影里,赤裸而坦诚。

  祁宴峤脸色沉得厉害。进门后一把抓起床上的卫衣,动作有些粗鲁地从江年希头顶套下去,声音压着:“你怎么这么笨?”

  “我刚脱的啊……我要换西装。”

  “不用换。”祁宴峤从口袋掏出一张单据和卡片扔在床边,“你想穿西装,会有合适你尺码的。”

  收据上,是另一家西装定制店,定制的日期是三天前,尺寸栏里的数字一看就知道是江年希的,除了他,没有人的腰这么细。

  祁宴峤按着江年希坐到床边,蹲下身抓起他的脚踝帮他穿裤子:“也不怕感冒。”

  邱曼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从楼下跑上来,冲进房间抱住腰带还没系好的江年希:“是我糊涂了,年年,不用穿的,我能想象卓言穿上的样子,你……你不用穿,不吉利的……”

  江年希也跟着掉眼泪,心脏又在隐隐作痛。

  祁宴峤站在一旁看着,胸口那团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心疼的情绪,像被什么攥紧了,气他不懂爱惜自己,又疼他这份毫无保留的傻气。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江年希肩膀。

  林聿怀让阿姨将那套西装扔掉,邱曼珍不肯,她抱着西装:“不要,这是卓言最后留下的东西,不要扔……”

  “行。”林聿怀摘下眼镜,立即打电话,让人送一个人体模特过来。

  挂断电话,他上前抱了抱邱曼珍:“妈,你想留着,那就放你床边,你每天看着。”

  江年希打了个寒战,悄悄往祁宴峤身旁靠,手背偷偷去贴他的手背。祁宴峤翻转手腕,拉着江年希的手,拎起两人外套往外走:“走,去吃饭。”

  林聿怀直起身,留还在哭泣的邱曼珍和一室悲伤,追上前面两人:“带上我。”

  到车上,林聿怀戴上眼镜,又是那个温和谦逊的好哥哥。

  祁宴峤见怪不怪,车上没有人再提西装的事,三人跟平常一样吃完饭各回各家。

  凌晨,江年希刚睡着,被开门声惊醒。

  这个季节广州夜里有些凉,江年希披了件衣服去到客厅,没找到人,在后阳台找到祁宴峤,他正在剪雪茄。

  听到动静的他又把雪茄放下,“吵醒你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江年希观察过祁宴峤,每次情绪波动,他都会抽雪茄,不过没怎么见他抽过烟。

  “外面风大。”祁宴峤推他进客厅,停顿几秒,才说:“卓言的猫死了。”

  林卓言的猫是一只银渐层,江年希在林家看过猫的照片,一楼花园旁边有猫的房间,里面有很大的猫爬架,名字也很可爱,叫菠萝包。

  宠物幼稚园打来电话,说今晚是临时工锁门,年关很多回老家过年的顾客过来托管小动物。

  大概太忙,临时工走的时候忘记锁上笼子,菠萝包打开了笼子,从二楼洗手间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十点跑出去的,晚班的人发现后出门寻找,只找到被车碾过的尸体。

  江年希又开始心脏发颤,“现在……要去接菠萝包回来吗?我跟你一起去,它一定很害怕,外面这么冷……”

  他想哭,很想哭。

  祁宴峤让他在家休息:“我去处理,外面冷。”

  江年希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菠萝包最后的样子,很乖巧地点头,又说:“你不要太难过。”

  祁宴峤没有回应他,披上风衣出门。

  江年希很不舒服,吃了药裹着祁宴峤的披肩在沙发等。

  一直到三点,祁宴峤才回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或其他情绪外露的表情,只是催促江年希去睡觉。

  没怎么睡好,又抵不过药意,迷迷糊糊陷入混沌。

  再醒来已是上午九点,祁宴峤要出门,这次他有带上江年希。

  大街小巷都在播放新年歌曲, 他们一路开到宠物殡仪馆,林聿怀也在。

  菠萝包的骨灰只有小小一个陶瓷罐,林聿怀捧着,江年希问是否要跟林卓言放在一起。林聿怀说不用,直接放在宠物公墓,菠萝包会有很多新的朋友。

  好像很简单,八小时内处理完菠萝包的后事,江年希头很痛,坐在车上一言不发。

  林聿怀似乎在看家里监控,“清洁公司今天上门清理猫屋和狗屋。”

  江年希小声:“可菠萝包不在了……”

  林聿怀说:“招财和来福送人,我有两个朋友想领养,放在家里也是徒增悲伤。”

  一直没说话的祁宴峤开口:“再买一只银渐层。”

  他们逛了好几家大型宠物店,终于在一家找到跟菠萝包外形相似、年龄差不多的银渐层,祁宴峤拎着猫包,说还是叫菠萝包。

  又顺道去接两只狗。招财和来福似乎跟林聿怀不亲,倒是兴奋地舔祁宴峤手背。

  回到林家,邱曼珍没有看出菠萝包已不是之前的菠萝包,她盯着猫,说:“这猫送出去寄养一段时间,都变高冷了,不理人。”

  江年希看看林聿怀和祁宴峤,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心更闷了。

  吃了点东西,一夜没睡好,江年希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邱曼珍带着菠萝包去晒太阳。迷糊间,他听到对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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