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错以为竹马在女扮男装

第32章

  “我不是你娘!你和他一样,都是疯子、恶鬼!!凭什么、凭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

  薛成璧眉头微动,又嗅到了烧炭的味道。

  他勉力睁开眼,看到邹姨娘生了炭火,火盆上有一口旧锅,锅里的水渐渐沸腾。

  “怎么又唤我阿娘?”她埋怨又怯畏地剜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叫我阿娘,要叫邹姨娘。”

  薛成璧躺着,没有出声。

  邹姨娘本也不想与他搭话。

  她在他眼前,将发酵好的面团按瘪,拉扯成细长的面条,将面条放入锅里的沸水中。

  动作细致温柔,眼眸中饱含爱意,像一名真正的母亲。

  她在为她的孩子煮长寿面。

  薛成璧恍然发觉,自己又睡过了一天一夜。

  而今天,是“他”的生辰。

  *

  周瑭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生辰礼”。

  “什么生辰礼,都魔怔了!”郑嬷嬷心疼地骂他,“还有那方老先生也是,别管什么大儒,给五岁小娃娃留那么多课业,就是心眼儿坏!”

  周瑭腾地从罗汉床上弹起来。

  “我的香囊绣好了吗?”他鼻子囔囔的。

  “别起那么快,你还病着呢。”郑嬷嬷苦口婆心道,“你这娃儿,夜半偷偷爬起来绣东西,也不懂得叫醒我。我好歹能给你添衣服、烧手炉,好歹不会让你冻出病来啊。”

  “我的香囊……”周瑭眨巴眨巴杏眼,小声恳求。

  “喏,在这儿呢。”郑嬷嬷把完好的香囊递给他。

  视线触及到香囊上的绣样时,她露出被辣了眼睛的神色,犹疑道:“好闻是好闻。可是瑭儿,这种奇怪的绣样……你当真要把它送给薛二公子当生辰礼吗?他会喜欢吗?”

  周瑭笑盈盈道:“绣样有寓意,是我对二表兄的专属祝福!”

  “小心思忒多。”郑嬷嬷笑骂他。

  周瑭瞧了眼窗外的夜色,疑道:“今夜还没过去么?可我感觉睡了好久啊。”

  “错啦。”郑嬷嬷道,“你已经把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学堂那边老夫人帮你告了假,你同窗……诶,你去哪?”

  话音未落,周瑭已经脚踏轻功,飞出了窗牖。

  黑压压的雪夜深处,传来更鼓阵阵。

  “咚!咚!咚!”

  三更已过。

  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要错过主角的生辰了!

  *

  风雪笼罩了清平院。

  长寿面出锅,纤细晶莹的面条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薛成璧近两日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咬出的血迹斑驳枯涸。

  他饥肠辘辘,却不想吃任何东西。

  邹姨娘盛好长寿面,端放在薛成璧面前的桌几上。

  她跪在床榻下的蒲团上,虔诚地双手合十。

  “愿我儿暖衣饱食,安乐无忧……阿娘盼泪眼望穿天地,唯乞与你相伴而行。”

  祈愿的声音很小,小到薛成璧听不到。

  他漠然望着面碗上的缥缈的白雾,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淹没在煤炭气里的夜晚,屋里也是这样白茫茫一片。

  邹姨娘祈愿完毕,端走了面碗。

  然后当着薛成璧的面,将长寿面尽数泼在了空地上。

  “吃吧,吃得饱饱的。长长久久,福寿安康……”

  眉目慈爱的母亲对着空气轻声劝慰,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床榻上的少年一眼。

  薛成璧慢慢阖上了眼眸。

  每年诞辰,邹姨娘都会给她的孩子煮一碗长寿面。

  不过从来不是给他的。

  他想,要是那年他在美梦里没有醒来,就那么永远沉眠,该有多好。

  梦里他不是一个人,有严厉而祥和的父亲,有温柔疼爱他的娘亲,还有喜欢吃梅花酥的小孩。

  手指麻木地痛。

  薛成璧睁眼,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摸索到了枕下的木匕.首。

  锋利的刀刃紧攥在掌心里,鲜血滴滴答答地淌落。

  不、不行,小孩害怕见血。

  他松开了刀刃。

  他努力回想能减轻痛苦的事,想起信上说,周瑭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雪片沙沙撞在窗纸上,寒风呼啸声中,仿佛有人在轻轻扣响窗牖。

  油灯上的火光微微摇曳,亮莹莹的,落在了薛成璧眼中。

  他赤足落地,一步一步向前走,使劲推开了窗牖。

  冷风裹挟着雪片冲入屋内,刮在他脸上,刀割般的疼。

  窗外漆黑混沌,无边无际。

  什么人也没有。

  ……周瑭不会来了。

  油灯里的火光颤了颤,倏然熄灭。

  漆黑的夜色涌入,蚕食屋内的一切。

  薛成璧缓缓滑落在地。

  他仿佛溺在冰冷的湖底,呼吸被剥夺,神志被冰封。

  想要抓住什么人的奢望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副僵硬腐烂的尸骨,不能动,只有下沉,无尽的下沉……

  “呵啾!”

  小孩子的喷嚏声响起,吵醒了被黑暗侵蚀的尸骨。

  薛成璧凝固的眼珠颤了一下。

  周瑭脸蛋冻得微红,双手捧着一只小香囊,甜甜笑着呈到他面前。

  “阿兄生辰快乐呀!”

  “……啊。”

  孩子小小惊呼一声。

  薛成璧已然倾身,紧紧抱住了他。

  寒风卷地,雪落霏霏。

  他抱住了他在人间最后一丝温暖。

  薛成璧浑身都被烫得微颤,像渴望拥抱盛夏的雪花,绝望又贪婪,灼烧到融化消失都在所不惜。

  力道不会让人疼,却也不容逃离。

  周瑭呆呆的。

  他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公主正在拥抱自己,霎时间脸蛋上燃起朵朵红云。

  手脚无措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睛转成了蚊香,脑子也蒸成了糊糊,只会傻傻循环“她抱我了她抱我了……”

  第一次拥抱他了。

  半晌他才记起来要呼吸,顿时嗅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

  周瑭脑海一清。

  “你…你受伤了吗?”

  黑暗里,薛成璧没有回应。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轻微的颤抖,或许会被误认为死去的尸骸。

  周瑭的后背微微濡湿。

  对方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鲜血渐渐浸透棉袄,沾到他背后的肌肤时,已经变得冰凉。

  周瑭被冰得打了个哆嗦。

  “这里好黑,我看不清你。”他有些害怕,“我可以把灯点上吗?”

  薛成璧没发出声音。

  “那火盆呢?”周瑭又问。

  正当他以为对方依旧不会作答时,一个沙哑的少年音传来:“不要点灯。”

  薛成璧回答了他上一句。

  好像就连一个简单的观点,他都要努力许久才能说出口。

  不过好歹是终于回应了。

  吓到炸毛的小兔子被安抚住了,缓缓垂下了耳朵。

  “不点灯就不点。”周瑭很好说话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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