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错以为竹马在女扮男装

第86章

  寒风送走了桂香,冬日在不远处的云层里发出隆隆闷响。

  秋闱放榜之后,薛成璧在翠雨居住得少了。

  以往每个月,他都会陪周瑭至少十五日,但从秋闱放榜之后,便缩减到了五、六日,每每夤夜归来,清晨离去。

  见面的大多数时候,周瑭都看到他满眼血丝,是疲惫至极,也是病发作得厉害。

  连猛药都无法压制,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冒险前来。

  或是沉默,或是许久未曾睡眠,或是掌心里又缠了白纱,白纱下殷出血红。

  就这样与周瑭多待几刻,让少年的气息浸润他的全身全心,他才能像吸饱了雨露的枯瘦幼苗一般,勉强恢复正常。

  周瑭这边,则是经常在发呆时,察觉到自己在等待一个人来。

  他本来是一个善于自娱自乐、善于独处的乐天派,一个人住在翠雨居也不会有什么妨碍。但也许是因为山林间的棕熊野兽都冬眠了,所以渐渐地,他竟然感到了寂寞。

  渐渐地,他总是在等待薛成璧的到来。

  一日,山中积雪皑皑,周瑭捧了一卷连环画,趴在火盆前漫读。

  郑嬷嬷的脚步声从这边过来,又从那边过去,忙里忙外,一刻都没闲下来。

  周瑭丢了连环画,跑过去帮郑嬷嬷拎起洗菜的水桶,好奇道:“这两日怎么这么忙?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小公子忘了?”郑嬷嬷笑着用巾帕擦了擦额汗,“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虽说在这里一切从简,但人手少,我总得提前张罗着才是啊。”

  周瑭讶异了一小下。

  山中无日月,竟然这么快就又要过年了。

  他开始帮着郑嬷嬷做活,尤其包揽了所有体力活。郑嬷嬷在一年年地衰老,而他在一年年地长大,能帮上多少就多少。

  忙完之后,他便讨了红纸来,持着交刀剪窗花。

  周瑭态度很认真,剪出来却是一只只造型诡异的妖魔鬼怪,看得郑嬷嬷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便随他去了。

  京城中热闹愈盛,冷清的翠雨居也一天天地添了年味。

  到了除夕当日,周瑭早早换上了新衣,在庭院里扫雪。

  扫完庭院,他又去扫翠雨居外面的山中小道,山路被扫得干干净净,像是在迎接哪位客人似的。

  可是过了晌午,雪又开始下得大了。不到一刻钟,山路便掩埋在积雪之下,他一上午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周瑭呆呆站了片刻,赌气似的握紧了扫帚,仍是埋头扫雪。

  大雪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区别,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郑嬷嬷的呼唤声:“小公子,该吃年夜饭了”

  周瑭一怔。

  他望着黑压压的山林,长长呼出了一口白雾。

  “小公子”

  早已长成一只大猞猁的步风正在雪地里打滚,它似乎察觉到了小主人情绪不佳,便凑过去用大脑壳狠狠顶了一下周瑭。

  周瑭揉揉它的脑袋,最后看了一眼上山的方向。

  “……我来了,嬷嬷。”

  屋里炭火烧得很足,温暖如春。少年手指冻得久了,一遇热,一根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钝钝地痛。

  不一会儿,远处的山中村落隐隐传来爆竹声响。

  遥望京城,灯火繁华,映红了天际。

  周瑭背出了贺岁词,郑嬷嬷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将之前准备好的红封递进他手里。

  爆竹声渐渐隐匿,京城天空的橘红色渐渐陷入漆黑。

  四周只剩下了落雪声。

  “小公子,别等了。”郑嬷嬷打起帘子进来,神色怜爱,“夜深雪重,二公子今日不会来了。”

  “我没在等。”周瑭牵起嘴角,“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我高兴,有点睡不着。”

  “不是在等人,那为何不更衣就寝?”郑嬷嬷一下戳破了他的谎言。

  周瑭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万一呢……”

  忽然,他耳尖微动,捕捉到了落雪声里的异动。

  周瑭杏眼一亮,连大氅都忘了披,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黑与白交织的雪夜里,有一个人正向着翠雨居匆匆行来。

  那人戴着斗笠,披着宽大的斗篷,除了高挑以外看不出什么特征,但周瑭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影。

  “……哥哥!”

  积雪几乎没过了膝盖,普通人拔步难行。纵使周瑭身怀轻功,也差点陷了进去。

  薛成璧三步并做两步,在院落门口截住了少年。

  “我来迟了。”

  他嗓音沙哑,略有气喘,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府中守岁必须出席,否则会有人起疑……”

  薛成璧低下头,斗笠上积了两指节那么厚的雪,随着垂头的动作洒落。

  “对不住了。”

  周瑭何时见过他这么解释道歉?简直称得上是慌张,连眼眶都急红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啦。”他扬起笑,连忙牵起薛成璧的衣袖,往屋里拉,“快进来暖暖身子吧。”

  拉扯间,周瑭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手。

  那双手不知在雪天里持了多久缰绳,冰凉刺骨,冰得他发抖。

  他帮薛成璧摘下斗笠和斗篷,灯火一照,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通红的眼眶和冻得青白的脸。

  周瑭鼻尖一酸,好想狠狠抱他一下,又怕太唐突。

  短暂的踌躇之后,郑嬷嬷端来热汤,薛成璧接过来,饮尽了热汤,脸上略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哥哥要用饭吗?”

  “我不饿。”

  “那我们……”

  薛成璧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

  “屠苏酒!”周瑭惊喜道,“差点忘了,每年除夕都要喝一点屠苏酒。山里没有这种好东西,多亏了哥哥带来。”

  薛成璧回忆起什么,唇角微弯:“还记得小时候,嬷嬷是怎么喂你吃酒的吗?”

  不就是用玉箸蘸了酒,在唇上点一点……

  周瑭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说:“不记得了。”

  他笑着凑过来:“哥哥帮我回忆一下?”

  薛成璧瞥他一眼,轻声浅笑。

  他斟了酒,执起周瑭的竹箸,蘸上酒液,往周瑭唇上点去。

  琼浆湿润了少年略显干燥的唇.瓣,为之点染上了鲜艳的色泽。

  宛如画中之人忽然活转过来,火光跃动,黑与白的天地之间,从画里跳出一个活色生香的少年。

  薛成璧正怔忪着,那少年忽然调皮使坏,咬住了他手里的竹箸,绽出一个娇憨的笑。

  薛成璧执箸的手微微一颤,仿佛是自己的手指被咬住了一般。

  他本来将之当做回忆童年的游戏,此时此刻,喉咙间却涌上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干渴。

  目光凝在少年脸上,久久无法撼动半分。

  竹箸尖儿上的酒味早就嘬没了,周瑭见他发呆,又咬了咬竹箸。

  “不够,”他舌尖顶着竹箸,嗓音含混,“还想要。”

  薛成璧呼吸一滞,猛地别开了视线。

  以前他常对身为女子的周瑭避开视线,是为守礼,是为尊重,是为经书中唱诵的道德,亲手给自己戴上枷锁。

  但现在,纵使他得知周瑭是与他相同的男子,亦会有想要避开视线的冲动。

  ……明明没必要了啊。

  薛成璧心乱如麻,抽回竹箸,盛满一盅屠苏酒,推给周瑭。然后借着斟酒的动作,重新落座的位置离周瑭多远了一尺。

  夜至五更,郑嬷嬷已回厢房休息了,屋里只有他们二人。但薛成璧还是坐远了些,空出了兄弟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周瑭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

  公主推给他的酒盅,急于打发他似的。落座的位置,好像也有避之不及的意思。

  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是咬筷子的行为太不雅?

  可是从小到大,公主也没在意过这些细节啊……

  他望了一眼薛成璧,无辜,还有点委屈。

  薛成璧则沉默地侧头看向别处,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挡住侧脸和耳朵,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瑭看不明白,只好低下头,去喝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屠苏酒。

  一小盅饮罢,少年咂了咂嘴。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香。

  嬷嬷说得对,的确不该让他吃酒。

  一股热浪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发晕。

  神志好像在灼热的云朵上漫游,烫得眼睛发热,好像要下一场滚烫的雨。

  酒意熏然,视野朦胧,缓缓沁出了热泪。

  酒壮人胆,周瑭身子一歪,倒在薛成璧腿上,借着蛮横的劲儿,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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