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错以为竹马在女扮男装

第91章

  周瑭连忙跟着薛萌进了听雪堂。

  这些天薛萌在听雪堂里忙得连眼皮都不敢合,鬓发有些缭乱,额角沁着汗珠。

  “多亏了二姐姐,”周瑭来不及感激她,“外祖母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薛萌拧眉,“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瑭的心剧烈抽搐了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屋内,寝屋里充溢着药材的苦腥味,李嬷嬷立在榻边垂泪,老夫人躺在卧榻里,布满皱纹的脸很是苍白,生了许多褐色的斑纹。

  她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安静无声。

  这一幕对周瑭来说无比陌生。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来没见过外祖母躺下休息的模样。

  她总是那么硬朗、挺拔,喜欢中气十足地骂人,就算柱了拐杖,也能满院子追着人揍。

  “她这里有一块肌肉坏了,”薛萌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越是情绪激动越容易发病,康太医说她五年前就开始心绞痛,但她把这事瞒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早就病了,病得那么重……”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周瑭轻轻牵住老夫人冰凉的手。

  薛萌眼里浸了泪花:“她是侯府的主心骨,她若不强横,怎么能镇住这一院子豺狼?她一倒,这个家立刻就要乱。只有撑起这个家,你才有依靠,我们才能在侯府里平安顺遂地长大。”

  周瑭的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了一般。

  忽然他感觉,老夫人冰凉的手微微一动。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老夫人慢慢开口,嗓音嘶哑。

  “外祖母!”周瑭惊喜。

  “她真的醒了!”薛萌也很高兴,“祖母都昏睡了两天了,肯定是因为知道你来了……”

  周瑭跪在榻边,将老夫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畔,用脸蛋的温热替她暖手。

  老夫人苍老的手指动了动,触碰他的脸:“小猢狲长俊了。”

  周瑭笑起来,不住用她的手摩挲自己的脸。

  老夫人嘴角勾了勾,低声道:“娘若是个郎君,便是这幅模样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外祖母可以亲眼看看。”周瑭道,“说不定哪一天,母亲就回来了。她一走就没音讯地走了这么多年,到时候,外祖母一定要拿藤条狠狠教训她一顿才好。”

  老夫人笑着叹了口气:“……我等不到了。”

  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吹走。

  “能等到的。”周瑭攥紧她的手,眼神执拗。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视野越来越暗,连小外孙脸颊的触感,都渐渐感觉不到了。

  她自知大限将至,道:“我问你句话,你照实说。”

  “我听着。”周瑭点头。

  她提起一口气:“你来侯府前三年,我对你不管不顾,你可怨我?”

  周瑭怔住。

  李嬷嬷在旁,用手绢擦着眼泪:“这块心病最是磨人,表姑娘不在的时候,夫人总念叨对不住你。”

  周瑭想起了最初穿越时食不饱、衣不暖的困境,想起了那个患有童昏症、痴痴傻傻的弱小魂灵。

  然后他想起了老夫人送给他的八层雕花大食盒,想起了老夫人的毛大氅牢牢罩住他时的温暖,想起老夫人为了他办家学,教他读书、练武……

  周瑭灵魂的一部分,那个不会说话的五岁孩子,在这一刻泪流满面,哭得悄无声息。

  “不怨,不怨的。”他抱住老夫人的手臂,哽咽道,“我们都很爱很爱您。”

  老夫人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弯。

  这时,匆忙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胜了!”兵士风尘仆仆,满脸喜悦,“丛云将军胜了!!她就要回京了!”

  “丛云将军?”周瑭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夫人!”李嬷嬷凄惶的声音响起。

  周瑭回头,只见老夫人半阖着眼,眼珠凝固在了上一瞬。

  她抚在周瑭颊畔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无力地垂了下来。

  “夫人”

  “祖母”

  哭声绵密,如潮水般淹没了周瑭。

  他怔怔然望着床榻上的外祖母。

  她横眉冷目了一辈子,临到离开这个世界时,眼角眉梢却是微微弯着的,像是在笑。

  周瑭抬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他没有哭。

  心脏好像有一块随着她一起飞走了,剩余的部分迅速地冷硬了起来。

  他抬起头:“李嬷嬷,帮我主持外祖母的后事。”

  “……是,小主子。”

  老夫人的丧葬事宜,周瑭事事亲力亲为。

  招魂、洁身、命赴、铭旌、亲自撰写祭文,接待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客人。

  最后目送她入棺,朝夕哭奠。

  孟氏对此冷眼旁观。

  一直对她处处掣肘的老骨头终于驾鹤西归,她心情好得很,懒得搭理周瑭尽孝。

  而且她的临产期已经近了,郎中和神婆们都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小郎君,生下来就要做武安侯世子。

  她的未来顺风顺水,没必要收拾那些小鱼小虾。

  下葬的前一日,老夫人的灵柩迁入宗祠停放。

  夜半宗祠内寂静无人,李嬷嬷抱来一只梳妆匣,将它交到周瑭手里。

  “这是?”

  “夫人攒下的田庄地契,还有些纹银。”李嬷嬷告诉他。

  “最底下的,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中间那些是她为娘子攒下来的。等到小主子来了,夫人又开始为小主子攒嫁妆。夫人八十年的积累都在里面了,她嘱托我亲自交到小主子手上,切莫叫旁人夺去。”

  周瑭一点点抱紧了梳妆匣:“她的东西,我不会让旁人抢走半分。”

  “夫人也是如此期望的。”李嬷嬷含泪一笑,“小主子现在有能力守住这些财物,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这些日,周瑭在待人接物时的冷静和圆通她都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成熟,但他愿意学,学习速度飞快。

  不知何时,这个喜欢赖在老夫人膝边撒娇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足够独当一面的少年郎。

  又或许,他早已长大了,只是总有许多人宠他、爱他,让他根本无需自己动手。

  而现在,那个一直保护他、由他撒娇的人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李嬷嬷问道:“二公子这几日在何处?”

  周瑭眼神微黯,摇了摇头。

  他很久都没见过薛成璧了。

  外祖母离世之后他才知道,那个闯入听雪堂、传来丛云将军大捷喜讯的兵士,是薛成璧的人。

  兵士名为李莽,在《奸臣》里榜上有名,周瑭记得他。

  李莽出生乡野,天生一身蛮力,有个弟弟名为李疾,最擅侦查打探。

  兄弟二人被高利贷的打手讨债追杀时,正巧蒙薛成璧搭救,又被他栽培重用,因此对薛成璧忠心耿耿。

  李莽说,主子吩咐他这些天就守在周瑭身边,听周瑭的令,负责保护他。

  再问薛成璧现在如何、身在何处,他就一概不知了。

  周瑭闷声咳了几声。

  就算他对权利纷争再迟钝,也知道如果孟家想要对薛成璧动手,这几日是最好的时机。

  他在等待那个噩耗,同时也祈祷着噩耗永远不要降临。

  周瑭在祖庙里陪了老夫人一夜,清晨时,不知不觉地蜷在蒲团上迷糊着了。

  直到李莽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周瑭若有所感:“是不是哥哥出事了?”

  李莽左右晃了晃脑袋,眼神飘忽,脑门汗珠如豆。

  “哥哥不想我担心,所以不许你说。”周瑭道,“但我终归是要知道的,也终归是要面对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是哥哥教给我的道理。她自己怎么能不遵守呢?”

  李莽渐渐被说服了,挠挠后脑勺,最终点头。

  “孟家抓了邹姨娘,伪造出血书,又杀了她,把她的死伪装成畏罪自杀。”

  “那血书上说,邹姨娘在外面偷人,还说主子是回鹘奴隶的种。”

  周瑭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哥哥现在怎样了?”

  “暂且在京兆狱里关押着。”李莽红着眼睛,“主子吩咐过了,不用担心,他自有办法出来。”

  他锤了一下墙壁,忍不住道:“但那可是牢狱啊!进了牢狱,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别急,”周瑭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们该相信她,我们能相信她。”

  “……但我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

  他目光渐渐坚定:“我得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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