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真的很有洁癖啊。周羽牧想,然后他听见:
瓶口应该没问题。塑料包装是完好的。但他用手拿了这么久,瓶身上可能有细菌。算了,就喝几口,回去马上洗手。
周羽牧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抿住嘴,装作看旁边的风景。梧桐树、教学楼、来来往往的学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他能听见桑渝白心里那些和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碎碎念。
这太神奇了。
“你还有事吗?”桑渝白问,他已经喝完水,把瓶盖拧紧,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
“啊,有!”周羽牧从神奇体验中回过神来,“学长,我想问问,咱们学校哪个食堂的饭最好吃啊?”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又是问题。体育系的新生都这么喜欢问问题吗?
“三食堂。”他还是回答了,“二楼的自选菜区比较干净,种类也多。”
“那学长你一般在哪里吃啊?”
“......”桑渝白沉默了两秒,“我不一定。”
我一般打包回宿舍吃,因为食堂人太多,空气不流通,而且有人吃饭吧唧嘴。但我不想告诉他这些。
“哦哦。”周羽牧点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桑渝白的敷衍,“那学长,我能加你个微信吗?我刚来学校,好多地方都不熟,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学生会有官方咨询群。”桑渝白打断他,“群号在迎新手册上。”
“可是......”周羽牧还想说什么。
“抱歉,我还有事。”桑渝白看了看手表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其实他根本没看时间,“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快而稳,烟灰色衬衫的后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周羽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他听见了,在桑渝白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
终于走了。再问下去我可能要控制不住表情了。不过他的眼睛还挺好看的,像琥珀。等等,我在想什么?赶紧回宿舍洗澡,这件衬衫必须马上洗。
琥珀色的眼睛吗?
周羽牧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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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桑渝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依旧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室友是个游戏宅,此刻应该正在网吧激战。
桑渝白喜欢独处。安静、整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学生会的秋季活动策划案。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桑渝白动作一顿,看向门的方向。谁?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外卖?我没点。快递?最近没买东西。查寝?不是周四。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周羽牧。
桑渝白的第一反应是装作不在。但他随即想到,自己刚才从浴室出来,灯还开着,水声可能也被听见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新生不应该知道大三的宿舍楼。除非他特意打听了。为什么?
犹豫了三秒,桑渝白还是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口,明显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学长!”周羽牧眼睛一亮,“你真的住这里!我听说金融系大三的男生都住这栋楼,就试着找找看......”
“有事吗?”桑渝白问,语气比上午更冷淡了。
“有!”周羽牧举起手里的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桑渝白没接,只是看着那个纸袋。浅棕色,没有任何logo,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上午我不小心看到你的衬衫袖口有点脏了,”周羽牧解释,“可能是迎新的时候蹭到的。我刚好有这种去污渍的湿巾,特别管用,就想给你送过来。”
桑渝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浅蓝色衬衫,左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淡淡的灰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注意到了?上午那么多人,他居然注意到了我袖口这么小的一块污渍?而且特意送清洁用品过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了。”桑渝白说,“我自己有。”
“但这个真的很好用!”周羽牧坚持,“我训练的时候衣服经常脏,都用这个,一擦就掉。学长你试试嘛,不行再还给我。”
桑渝白沉默地看着他。
周羽牧的笑容很真诚,眼神干净,看不出什么其他意图。但桑渝白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心里飘过这句古话,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可能只是太热情了。体育系的,大脑简单,四肢发达,想不了太多复杂的事。
周羽牧差点又笑出来。他赶紧抿住嘴,眨着眼睛看桑渝白,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最终,桑渝白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几乎听不见。“谢谢。”他接过纸袋,“还有事吗?”
“没有了!”周羽牧笑得更灿烂了,“那学长你忙,我不打扰了!再见!”
他挥挥手,转身跑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桑渝白关上门,看着手里的纸袋,心情复杂。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两包专门的去污湿巾,还有一个......巧克力?
附着一张便签,字迹飞扬:“学长,迎新辛苦了!巧克力是谢礼,记得吃哦!周羽牧”
桑渝白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巧克力。高糖分,对皮肤不好,而且我不喜欢吃甜的。但这是他特意送的,直接扔掉好像不太好。可是留着有什么用?我又不吃。
他走到垃圾桶边,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扔。
把巧克力和湿巾放在书桌角落,桑渝白重新坐回电脑前。但策划案上的字突然都变得模糊,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和周羽牧的几次见面。那个笑容过于灿烂的体育系新生,琥珀色的眼睛,奔跑时带起的风,还有那句“学长你一般在哪里吃啊”。
他到底想干什么?桑渝白想,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半天。而且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虽然现在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不可能。他应该只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热情。对,一定是这样。
桑渝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策划案上。但打了几行字,又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那个几乎只用工作和必要联系的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开“新的朋友”那一栏。
如果他真的加我,我要通过吗?通过的话,他可能会每天给我发消息。不通过的话,好像又有点不近人情。而且他送了我东西,虽然我不需要,但毕竟是心意......
桑渝白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可能活跃得有点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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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体育系新生宿舍楼。
周羽牧趴在床上,抱着手机,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的室友从上铺探出头,“周羽牧,你傻笑什么呢?从回来就一直在笑,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好玩。”周羽牧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神奇了。他能听到桑渝白的心声那个外表冷得像冰山一样的学长,内心居然那么丰富,那么......可爱?
想到桑渝白那些关于洁癖、细菌、碳酸饮料的内心吐槽,周羽牧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对劲。”室友断言,“非常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周羽牧反驳,但语气里都是笑意。
他打开手机相册今天在迎新点偷偷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桑渝白正低头整理表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因为偷拍,照片有点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人出众的气质。
周羽牧看着照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能听见桑渝白的心声。这代表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对这个叫桑渝白的学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不是那种“想交朋友”的兴趣。
是更深的,更难以言说的,像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的兴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通知明天开学典礼的集合时间。周羽牧看了一眼,没太在意。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桑渝白接过矿泉水时,指尖小心避开接触的那个动作。
那么谨慎,那么克制,那么......有意思。
“喂,”上铺的室友又开口了,“听说金融系那个桑渝白学长,是个超级难接近的人。今天有女生去要微信,被直接拒绝了,连话都没说几句。”
周羽牧挑眉,“是吗?”
“是啊,论坛上都有人说了。”室友把手机递下来,“你看,这个帖子,‘求问金融系桑渝白学长有没有女朋友’,下面全是‘别想了’、‘冰山一座’、‘据说有洁癖,连握手都不愿意’。”
周羽牧扫了一眼帖子,笑了。
冰山?洁癖?难接近?
也许对别人来说是。但对他来说,桑渝白完全不是那样。
他能听见那冰山下的火山,能看见那洁癖背后的温柔,能察觉那疏离之下的丰富内心。
这就像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一个关于桑渝白的,最真实的秘密。
“我不觉得他难接近啊。”周羽牧把手机还给室友,语气轻松,“我觉得他挺好的。”
室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见过他?”
“今天见过。”周羽牧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说了几句话。”
“然后呢?他没冷着脸让你走开?”
“没有啊。”周羽牧笑,“他还告诉我哪个食堂好吃呢。”
室友沉默了几秒,“周羽牧,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
“该不会长得特别对他胃口吧?”
周羽牧笑得更开心了。他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那瓶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刺痛感。就像今天遇见桑渝白的感觉有点刺激,有点意外,但回味起来,是甜的。
“谁知道呢。”他说,眼睛弯成月牙,“也许吧。”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一片橘红。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