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桑渝白说，但周羽牧能听到他的心声：“有点冷，但没关系。”
他抓住桑渝白的手，“学长的手好冰……我们一起披。”
他把外套展开，把桑渝白也裹进来。外套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但很暖。
“学长，”周羽牧小声说，“谢谢你陪我。”
“应该的。”桑渝白说，“走吧，回去休息。明天十点比赛，七点起床，吃早餐，热身，时间很紧。”
“嗯！”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如果明天我跑得不好……你会失望吗？”
桑渝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比赛成绩只是数字。”桑渝白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努力的过程。我看到你每天早起训练，看到你认真执行计划，看到你即使受伤也不喊疼……这些比成绩更重要。”
周羽牧的眼睛红了，“学长……”
“所以，”桑渝白继续说，“明天正常发挥就好。不用想太多，跑出你自己的水平就行。”
“嗯！”周羽牧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跑！”
---
周五上午九点半，省体育中心测试赛场。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省队的教练、队员，还有几个体育局的领导。气氛比周羽牧想象的要正式。
他穿着省队临时发的训练服，胸前贴着号码布：77号。桑渝白坐在教练席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秒表。
“紧张吗？”王教练走过来问。
“有一点……”周羽牧老实说。
“正常。”王教练拍拍他的肩，“今天参赛的有六个省队正式队员，还有三个和你一样的预备选手。你主要和那三个预备选手比，争取进前二，这样下次还能来训练。”
“是，教练！”
十点整，测试赛开始。第一项是100米预赛，周羽牧分在第二组，第四道。
站上起跑线时，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不以为然。这些省队队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看他们这些“外来者”的眼神，多少带着些居高临下。
周羽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昨晚桑渝白说的话：“忘掉周围的一切，专注于自己的跑道。”
还想起了学长教过的每一个细节。
“各就位”
蹲下，双手撑地。
“预备”
抬臀，弓身。
枪响！
周羽牧的起跑反应极快，0.149秒，小组第一！前三十米他就建立了明显优势，四十米后开始加速，六十米时已经领先第二名两个身位！
最后冲刺时，他甚至有余力看了一眼旁边的赛道那个省队预备选手正拼命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
撞线！
电子屏显示：10秒55。
小组第一，顺利晋级决赛。
看台上响起一些议论声。周羽牧听到有人说：“这小子起跑真快……”、“成绩不错，就是后程有点飘……”
他擦着汗走回休息区，桑渝白递给他水，“起跑很好。但途中跑节奏可以再稳一点，后程动作有点变形。”
“嗯……”周羽牧点头，“我自己也感觉到了。六十米后呼吸就乱了。”
“决赛注意调整。”桑渝白说，“现在休息，放松肌肉。”
半小时后，决赛开始。这次周羽牧在第三道，两边都是省队正式队员一个去年省赛的季军，一个今年的新人王。
压力明显大了很多。
但周羽牧反而平静了。他想，能跟这些人同场竞技，本身就是一种荣誉。跑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枪响！
这次起跑反应0.151秒，虽然不是最快，但很稳定。前三十米他紧咬在第三名，四十米追到第二，六十米时和第一名并驾齐驱！
最后的冲刺阶段，他听到了看台上突然爆发的加油声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个省队队员的。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跑完自己的赛道。
撞线！
成绩：10秒52。
总排名第四。
虽然没有拿到奖牌，但跑出了个人赛季最好成绩，而且是在高手如云的省队测试赛上。
王教练走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不错。起跑反应快，途中跑节奏比预赛稳，后程虽然还是有点问题，但进步明显。”
他看向桑渝白，“小桑，他的数据你整理一下，下周开始针对后程问题进行专项训练。”
“是，教练！”桑渝白用力点头。
周羽牧还沉浸在比赛的余韵中。他走到场边，看着电子屏上自己的名字和成绩，突然笑了。
“学长，”他对走过来的桑渝白说，“我做到了。”
“嗯。”桑渝白递给他毛巾和水，“做得很好。”
“但是后程还是……”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桑渝白说，“这就是接下来训练的重点。现在，先休息。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桑渝白的嘴角微微上扬，“谢予的艺术展，下午两点开幕。你忘了？”
周羽牧愣住了，然后一拍脑门，“啊！真的忘了！裴学长的画展！”
“所以现在回去洗澡换衣服，中午简单吃点，然后去艺术展。”桑渝白说，“我已经跟王教练请好假了。”
“学长真细心……”周羽牧小声说，“什么都记得。”
桑渝白的耳朵微红，“……应该的。”
---
下午一点五十，市青年艺术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谢予站在门口，今天穿了身很正式的黑色西装，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优雅又干练。看到周羽牧和桑渝白，他笑着挥手，“这边！”
“谢学长！”周羽牧跑过去，“裴学长呢？”
“在里面做最后检查。”谢予笑，“紧张得不行，我让他先冷静一下。”
三人走进展厅。展厅很大，布置得很雅致。裴继安的三幅画果然放在主展区最显眼的位置，每幅画下面都有详细的介绍牌。
周羽牧一眼就看到了《暖光》那幅昨晚才完成的画。在专业的灯光下，画面上温暖的光晕和若隐若现的相依身影显得格外动人。
“好美……”他小声感叹。
“对吧？”谢予很骄傲，“我男朋友画的。”
正说着，裴继安从后面走过来。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只是表情还是很紧绷。
“裴学长！”周羽牧笑着打招呼，“画太美了！”
“……谢谢。”裴继安的耳朵微红。
桑渝白看着那幅《暖光》，突然说：“这幅画……有名字吗？”
“有。”裴继安小声说，“叫《暖光》。”
“很适合。”桑渝白点头，“颜色和构图都很温暖，能感受到……幸福。”
裴继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很少有人能这么准确地理解他的画。
“谢谢。”他再次说，这次声音真诚了许多。
两点整，艺术展开幕。来参观的人很多，有艺术系的学生老师，有社会上的艺术爱好者，还有媒体记者。
裴继安的三幅画前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讨论、拍照。周羽牧看到，很多人站在《暖光》前停留很久，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看来，这幅画真的传递出了幸福的感觉。
谢予一直站在裴继安身边，每当有人来问问题，他就会微笑着解答，而裴继安只需要点头或简单回应就好。
他们看起来……很配。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一个善于表达，一个善于创作。互补又和谐。
周羽牧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对桑渝白说：“学长，我们好像从来没一起拍过正式的照片。”
桑渝白看向他，“你想拍？”
“嗯。”周羽牧点头，“像谢学长和裴学长那样……有可以纪念的东西。”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省赛结束，我们去照相馆拍。”
“真的吗？”
“嗯。”桑渝白点头，“拍正式的照片，纪念。”
周羽牧开心地笑了，“说定了！”
展厅里人来人往，气氛热烈。但在某个角落，两对情侣安静地站着，看着那些画，看着彼此。
有比赛的汗水。
有创作的坚持。
有互相的支持。
有简单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