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开始日常斗嘴。谢父看着他们，眼里是慈祥的笑意。

　　十点半，护士进来查房，提醒病人需要休息。桑渝白看了眼手表，“叔叔，我们该走了。您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好好，谢谢你们来看我。”谢父说，“小予，送送同学。”

　　四人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说话。

　　“谢学长，”周羽牧看着谢予，“你瘦了。”

　　“有吗？”谢予摸摸脸，“可能吧。医院伙食不太好，裴裴做的又……”他看了裴继安一眼，“又很有创意。”

　　裴继安：“……难吃就说。”

　　“我没说难吃！我说有创意！”

　　桑渝白打断他们，“谢予，你父亲的恢复数据我看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两周后可以出院，但需要居家休养至少三个月。我已经整理了居家护理注意事项和康复训练方案，发到你邮箱了。”

　　谢予眼睛一亮，“谢谢桑学长！你真是……什么都能准备好。”

　　“应该的。”桑渝白顿了顿，“另外，关于你休学一年的手续，我已经和你们系主任沟通了。他表示理解和支持，会保留你的学籍。远程学习的课程安排和考核方式，我也整理好了方案。”

　　谢予的眼眶突然红了，“桑学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桑渝白说，“朋友应该做的。”

　　裴继安在旁边突然说：“……我会照顾好他。”

　　三人都看向他。

　　裴继安移开视线，但声音很坚定，“谢予和他爸爸……我都会照顾好。”

　　谢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转过身，用力擦了擦眼睛，“裴裴你……突然这么正经干嘛……”

　　“……烦。”裴继安说，但手轻轻拍了拍谢予的背。

　　周羽牧看着他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动，欣慰，还有一点点羡慕。谢予和裴继安，终于要正式走到一起了。

　　“那我们……先走了。”周羽牧说，“谢学长，裴学长，你们保重。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嗯。”谢予点头，“你们也是。小学弟，好好训练，好好考试。桑学长……谢谢你。”

　　桑渝白微微颔首，“保重。”

　　回学校的路上，周羽牧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桑渝白问。

　　“在想……谢学长和裴学长。”周羽牧轻声说，“他们真好。经历了这么多，终于要在一起了。”

　　“嗯。”桑渝白说，“感情在患难中会变得坚固。这是心理学研究的结论。”

　　“那……”周羽牧转过头，“我们的感情呢？需要患难吗？”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不需要。我们的感情建立在日常的互相支持和共同成长上。这比患难更可持续。”

　　周羽牧笑了，“学长，你连感情都要用数据说话。”

　　“事实就是事实。”桑渝白顿了顿，“而且，我们有我们的方式。不需要和别人比较。”

　　“嗯。”周羽牧点头，“我喜欢我们的方式。”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回宿舍休息。下午还有训练，晚上还要复习。

　　午休时，周羽牧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回放着病房里的画面：谢父慈祥的笑容，谢予和裴继安的互动，还有桑渝白那番周到得惊人的安排……

　　手机震动，是谢予发来的消息：“小学弟，你们走了之后，裴裴跟我表白了。”

　　周羽牧猛地坐起身，“真的？！”

　　“嗯。就说了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是现在，是以后。’然后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这个笨蛋……”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哭了。”谢予发来一个哭笑的表情，“然后说：‘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他就点头，特别用力地点头。”

　　周羽牧眼眶也热了，“恭喜你们，谢学长。”

　　“谢谢……其实，这次爸爸生病，让我想明白很多事。人生很短，有些话要早点说，有些人要好好珍惜。你和桑学长也是，要好好的。”

　　“嗯，我们会的。”

　　放下手机，周羽牧看向对面床。桑渝白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桑渝白床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总是这么可靠，这么周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很好。但有时候，周羽牧会想学长自己呢？他累不累？需不需要被照顾？

　　似乎是感觉到视线，桑渝白睁开眼睛。看到周羽牧蹲在床边，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学长，”周羽牧小声说，“你累不累？”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不累。”

　　“可是你总在做很多事情……帮我，帮谢学长，帮队里……”

　　“因为值得。”桑渝白坐起身，“而且，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价值实现的方式。通过帮助你在乎的人，让你更安心。通过科研工作，实现专业价值。这让我感到满足。”

　　周羽牧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认真。

　　“学长，”他轻声说，“那……你需要什么吗？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桑渝白想了想，“你在我身边，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需要。”

　　周羽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凑过去，在桑渝白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次，桑渝白没有躲，而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吻很轻，很温柔。像六月的风，像午后的阳光。

　　分开时，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现在，”桑渝白松开手，看了看时间，“该准备下午的训练了。按照计划，两点出发。”

　　“好。”周羽牧笑了，“听学长的。”

　　下午的训练很顺利。突破后的状态保持得很好，60米成绩稳定在6秒70左右。陈教练看了数据，很满意，“期末周还能保持这个水平，不容易。看来桑同学的学习训练平衡方案确实有效。”

　　训练结束后，陈教练把周羽牧叫到办公室。

　　“有件事要正式通知你。”陈教练拿出一个文件夹，“省队决定正式签约你。不是预备队员，是正式队员。合同期两年，享受正式队员的一切待遇：训练津贴，医疗保障，学业支持，还有……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

　　周羽牧愣住了，“正式队员？可是我……我才刚来……”

　　“你的表现和数据说服了所有人。”陈教练说，“进步速度，技术水平，训练态度……都符合正式队员的标准。而且，你有个秘密武器”他看向旁边的桑渝白，“有这样专业的科研支持，你的发展潜力很大。队里很看重这一点。”

　　桑渝白微微颔首，“谢谢教练的认可。”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陈教练把合同推过来，“可以拿回去看看，和家人商量一下。下周一给我答复。”

　　周羽牧接过合同，手有些抖。正式队员……这意味着，他的运动员生涯，真的要进入专业阶段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一直捧着那份合同，看了又看。

　　“学长，”他小声说，“你觉得……我能行吗？正式队员……”

　　“能行。”桑渝白说得笃定，“数据支持这个结论。而且，正式队员的资源和保障，能让你更专心地训练和学习。这是好事。”

　　“可是……训练时间会增加吧？学业……”

　　“合同里明确了学业支持条款。”桑渝白指着合同的一页，“你看这里：每天训练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学校课程必须保证，考试期间训练暂停。这是省二队的特色重视运动员的全面发展。”

　　周羽牧仔细看着那些条款，心里渐渐踏实了。

　　“而且，”桑渝白继续说，“我作为科研助理，会继续跟进你的训练数据。确保你在提高成绩的同时，不影响学业和健康。”

　　周羽牧的眼眶热了，“学长，谢谢你。”

　　“不用谢。”桑渝白说，“现在，该复习了。期末考试还剩三天。”

　　“嗯！”

　　晚上复习时，周羽牧把签约的消息发给了父母。很快，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

　　“小牧！真的吗？省队正式队员？”周妈妈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嗯，教练今天给的合同。”周羽牧把合同举到镜头前。

　　“太好了！爸爸，你看到了吗？咱们儿子是省队正式队员了！”

　　周爸爸挤进屏幕，眼睛也有些红，“好小子！给咱们家长脸了！但是……训练会不会太累？学业怎么办？”

　　“合同里都写清楚了，会保证学业的。”周羽牧说，“而且……桑学长会帮我。”

　　“小桑呢？让小桑说两句。”周妈妈说。

　　桑渝白走过来，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好。合同我已经看过了，条款很合理。我会确保周羽牧平衡训练和学业，不会影响健康和发展。”

　　“好好，有小桑在，我们就放心了。”周妈妈抹了抹眼角，“小牧，你要好好谢谢小桑，听小桑的话，知道吗？”

　　“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周羽牧看向桑渝白，“学长，我爸妈……真的很喜欢你。”

　　“嗯。”桑渝白顿了顿，“因为他们爱你，所以爱屋及乌。”

　　“那……”周羽牧小声说，“你爸妈呢？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们？”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暑假。我父亲……工作很忙。但我已经和他提过你。他说，暑假可以一起吃顿饭。”

　　周羽牧心里一紧，“叔叔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桑渝白说，“他是不善于表达，但尊重我的选择。而且……”他顿了顿，“我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她喜欢阳光的人。”

　　周羽牧眼眶一热，“学长……”

　　“现在，”桑渝白看了看时间，“继续复习。九点半休息。”

　　“好。”

　　晚上九点半，周羽牧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今天的一切：医院的探访，谢予和裴继安的进展，省队的签约，父母的喜悦……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没有压力，而是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

　　“学长，”他在黑暗中轻声说，“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有。”桑渝白说，“根据合同，你暑假需要参加省队集训，为期六周。我会作为科研助理全程跟进。集训后，有两周假期。我规划了三个旅行方案，你可以选。”

　　周羽牧笑了，“学长，你真的……连暑假都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