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谢予声音软下来,“你真好。”
“……别肉麻。”裴继安合上笔记本,“现在开始,今天学条件式。”
“啊?现在?”
“现在。距离考试还有32天,你还有17个语法点没掌握。”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效率。”裴继安点了点桌上的计划表,“按计划,今天必须完成条件式的基础用法。”
谢予看着那张精确到分钟的复习计划表,突然觉得裴继安认真起来,和桑渝白有某种相似的气场。
都是那种,嘴上不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
“好嘛,学就学。”谢予坐直身体,“但是如果我学得好,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
“嗯……”谢予托着下巴,“如果我今天全部掌握,你让我画一张你的睡颜?”
裴继安:“……”
“好不好嘛~”
“……先学。”
“那就是同意了!”
“……我没说。”
然而谢予已经来了精神,翻开书开始认真看。裴继安看着他突然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也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图书馆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叽叽喳喳但认真,一个沉默寡言却耐心。
偶尔,谢予会问一些离谱的问题:“裴裴,如果我说‘如果你爱我,你就会帮我写作业’,这个‘如果’要用哪种条件式?”
“……虚拟语气,表不现实假设。”
“为什么不现实!你可以帮我写作业啊!”
“……自己写。”
“哼,小气。”
裴继安不理他,但会在谢予真正困惑时,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清楚。谢予发现,裴继安虽然话少,但教人很有方法总能抓住最关键的点。
两小时后,谢予居然真的掌握了条件式的基本用法。他得意洋洋地做了套练习题,正确率达到80%。
“怎么样!我厉害吧!”他像只等待夸奖的猫。
裴继安看了看卷子:“……还行。但虚拟语气部分全错。”
“那个太难了嘛……”
“……明天学。”裴继安收起卷子,“今天到此为止。”
“那我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
“睡颜图啊!”
“……我没同意。”
谢予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裴继安:“可是我真的努力学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裴继安看着他这人明明精神好得很,哪里来的黑眼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只准画十分钟。”
“耶!”谢予瞬间变脸,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炭笔,“保证速战速决!”
裴继安无奈,只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谢予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眼神专注地打量他的脸,手下笔如飞。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裴继安能感觉到谢予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走,那感觉……有点奇怪,但并不讨厌。
十分钟后,谢予放下笔:“好了!”
裴继安睁开眼睛,看到速写本上的自己闭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表情是难得的放松。画得很快,但抓住了神韵。
“怎么样?”谢予期待地问。
裴继安静静看了几秒,然后说:“……还行。”
“就‘还行’?”
“……比我画得好。”
“真的?”谢予眼睛亮起来,“那这张送给你!”
“……不用。”
“要的要的!就当是……辅导费!”谢予把画撕下来,塞进裴继安的书里。
裴继安没再拒绝。他合上书,那张画就夹在里面,紧贴着他的作品集。
“该回去了。”他看了看时间,“晚上还要视频辅导。”
“知道啦~”谢予收拾东西,“对了,桑学长今天系统出bug了,训练馆里冒出鸡叫声,笑死我了。”
“……你干的?”
“我不是故意的嘛……”谢予吐吐舌头,“不过桑学长应该不会真生气吧?”
“……会。”裴继安说,“他会重建三层加密系统,撤销你的权限。”
“啊?这么严重?”
“……你活该。”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暗。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温暖的橘色光晕。
“裴裴,”谢予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去了法国,会怎么样?”
“……学习,画画,生活。”
“会想家吗?”
“……会。”
“那你会想我吗?”谢予转头看他,“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的话。”
裴继安脚步一顿。他看着谢予在路灯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要一起去吗?”
“万一我没考上呢?”
“……那就再考。”
“万一我一直考不上呢?”
“……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谢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难得的词穷。
最后还是裴继安先移开视线:“……走了,饿。”
“哦,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而在训练基地,桑渝白终于完成了全天数据的初步分析。
“系统bug导致的训练中断,平均每人损失4.7分钟。”他对周羽牧说,“但意外音效引发的正向情绪效应,补偿了约3.2分钟的效率损失。净损失1.5分钟,在可接受范围。”
周羽牧正在给他按摩肩膀这是他新学的技能,因为发现桑渝白今天颈椎僵硬得厉害。
“学长,你太较真了。”周羽牧说,“大家今天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科学需要严谨。”桑渝白闭着眼享受按摩,“但……情绪价值也是变量之一。我会把这部分纳入评估模型。”
“那谢予学长呢?你真要撤销他的权限?”
“……改为限时访问,需要我实时审批。”桑渝白顿了顿,“他今天发消息道歉了三次,还说要请我喝一个月奶茶。”
“那你原谅他啦?”
“……没有。”桑渝白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答应帮我在巴黎美术学院收集运动艺术研究的一手资料,作为补偿。”
周羽牧笑了看,学长永远能找到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按摩结束,桑渝白睁开眼:“今天你的数据,后程加速阶段稳定性提升了15%。模拟逆风音效有效。”
“真的?”周羽牧开心,“那明天继续!”
“嗯。”桑渝白站起来,“现在,该休息了。明天要优化实时反馈系统,我需要重新设计语音指令库。”
“学长,”周羽牧突然问,“你累吗?”
桑渝白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有价值,所以不累。”
“可是我会心疼。”周羽牧直直地看着他。
桑渝白的心跳快了一拍。周羽牧“听”到他在想:心疼?这种情感反馈如何量化?但为什么……胸口有点暖?
“学长,”周羽牧走近一步,“我知道你为了这个系统,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桑渝白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你一直在做。”
“不够。”周羽牧摇头,“我想……变得更可靠,让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桑渝白这次沉默得更久。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羽牧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自然了。
“你已经在进步了。”他说,“每天的笔记,训练的态度,还有……刚才的按摩。都很好。”
周羽牧脸一热:“真的吗?”
“数据不会说谎。”桑渝白收回手,“现在,真的该睡了。明天还要继续。”
“嗯!”
灯关后,周羽牧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训练馆的鸡叫声,桑渝白微红的耳根,队友们的笑声,还有那句“你已经在进步了”。
他偷偷笑了,在黑暗中握住银色手环。
而在对面床上,桑渝白也没有立刻睡着。他在想周羽牧那句“我会心疼”,想那人按摩时认真的表情,想那双总看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打开手机,在加密笔记里新建了一个条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