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要记录这条路线?”周羽牧轻声问。
“可能是在转移什么。”一位历史系老师推测,“也可能是……在寻找什么。”
“或者是在传递什么。”桑渝白突然开口,“如果每幅画都是一个信息片段,那么这条路线就是信息传递的路径。他们可能在执行某种……加密的信息传递任务。”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陷入思考。博物馆的研究员翻看着资料,突然说:“我想到一个可能南明时期,江南确实存在一些秘密的抗清文社。他们用诗词唱和、书画往来传递消息,躲避清廷的追查。”
“如果是这样,”教授眼睛发亮,“那这些画就不仅是艺术遗产,更是历史见证!它们可能记录了那个时期江南文人的地下活动网络!”
讨论越来越热烈。桑渝白和裴继安开始合作建立数据库,把所有已破译的信息按照时间、地点、内容分类录入;谢予和周羽牧帮忙整理图像资料;教授和几位老师则在白板上绘制更详细的时间线和关系图。
到傍晚时,一个初步的“江南密码地图”已经成型。地图上,红点连线成网,每个点旁标注着时间、破译出的文字片段、以及对应的画作信息。
“还差最后几个点。”裴继安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空白,“这几幅画的密码还没完全破译,但教授已经联系了收藏机构,下周应该能拿到高清扫描。”
“我可以优化破译算法。”桑渝白说,“现在的准确率还能提升。”
“那太好了!”教授拍手,“桑同学,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小裴小谢,你们继续整理文献。小周……”
他看向周羽牧,笑了笑:“你继续好好训练。全国赛快到了吧?”
周羽牧点头:“还有两个月。”
“好,好。你们各有各的战场,但都在做有意义的事。”教授欣慰地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等着看你们年轻人的成果了。”
离开研究室时,天已经黑了。校园里路灯亮起,图书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学长,”走在回训练基地的路上,周羽牧轻声说,“那些画……真的在记录那么重要的事吗?”
“数据支持这个推测。”桑渝白说,“但最终结论需要更多证据。”
“那如果真的是在记录抗清活动……我们算不算在帮他们完成心愿?帮他们把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传达给三百年后的人?”
桑渝白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周羽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着平时训练时没有的、更深沉的光。
“算。”桑渝白说,“任何信息的传递,只要被接收,就是完成。”
他顿了顿:“就像你的训练数据,我记录下来,分析,反馈给你,这个传递过程就完成了价值。”
周羽牧笑了:“那我和三百年前的文人,在做同样的事?”
“本质上,都是记录和传递。”桑渝白说,“只是介质不同,时代不同。”
手环震了一下。周羽牧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新编码:短-长-长-短-短-长-长-短-短-短-短-长(S Y H N Z)。
桑渝白,好喜欢你这次加上了“真”的缩写。
周羽牧心里一暖,回复了同样的编码。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叠。
夜晚的训练基地很安静。回到宿舍后,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还在工作屏幕上运行着新的算法,正在尝试破译那些未解的画作密码。
“学长还不休息?”
“最后一部分。”桑渝白说,“新算法效率更高,我想今晚把已知数据都处理完。”
周羽牧没再劝,只是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自己的训练笔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页声。但有种默契的温暖,在空气中流动。
深夜十一点,算法运行完毕。桑渝白保存结果,揉了揉太阳穴。
“成功了?”周羽牧问。
“又破译出三个片段。”桑渝白调出结果,“其中一条是:‘丙戌年秋,于西湖孤山,遇故人,夜话至天明。墨君作画记之,藏于石隙。’”
“藏于石隙……”周羽牧重复,“画藏在石头缝里?”
“可能是个隐喻,也可能是真的藏画地点。”桑渝白说,“如果按字面意思理解,那幅画可能至今还藏在西湖孤山的某个地方。”
周羽牧想象那个画面:秋夜西湖,故人重逢,彻夜长谈。黎明前,有人把记录这次相聚的画作,小心地藏进山石缝隙,像埋下一颗时间的种子。
三百年过去,种子还在那里吗?画作还在吗?还是早已风化,化为尘土?
“学长,”他轻声说,“等这件事有了结果……我们能去杭州看看吗?去找找那个地方?”
桑渝白看着他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他说,“等全国赛结束,等研究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去。”
周羽牧笑了。手环震动,心跳同步的曲线在屏幕上平稳地并行着。
古老的画作在等待被发现,现代的训练在继续推进,江南的山水在默默见证,而他们,正年轻,正一起走向前方。
这就很好。
第117章 自主训练的“分心警报”与孤山路的“遥远坐标”
清晨六点,周羽牧在生物钟和手环唤醒的双重作用下睁开眼睛。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测心率,而是转头看向对面床空的,被褥叠成整齐的方块。他立刻坐起身,发现桑渝白已经坐在书桌前,平板上显示着熟悉的图像识别界面。
“学长,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桑渝白头也不抬,“分段睡眠,总时长4.1小时。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周羽牧不信,凑过去看他的手环数据深度睡眠只有1.3小时,心率变异率明显低于基线。
“这叫正常波动?”
桑渝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算法优化到了关键阶段。今天上午训练结束后我会补眠。”
他说得很平静,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被发现熬夜了。下次要隐藏数据。
周羽牧哭笑不得。他不再劝,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桑渝白手边,然后开始洗漱。
今天是周四,常规训练日也是桑渝白设定的“自主决策能力训练日”之一。周羽牧一边刷牙一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训练计划。昨天桑渝白说过,周三、周六由他自己制定方案,周四应该恢复常规……
他正想着,桑渝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的训练计划,你来定。”
周羽牧含着牙刷回头:“嗯?”
“昨天你的自主训练数据显示,自我调节效率高于固定方案。”桑渝白调出对比图表,“同样训练时长,你的能量消耗分布更合理,疲劳指数下降更快。所以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日的计划都由你自主制定,我改为监督和评估角色。”
周羽牧愣了几秒,快速漱完口:“学长是说……以后都不给我定计划了?”
“不是不给定。”桑渝白纠正,“是你自己定,我来优化。这是能力培养的正常进阶。”
他顿了顿:“你已经具备了基础的数据分析能力和自我身体感知能力。继续依赖我的指令,会限制你的成长。”
周羽牧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被肯定的高兴,也有一点点……失落。好像某种依赖,正在被温柔地剥离。
“那……学长还会在旁边吗?”他小声问。
“会。”桑渝白说,“会一直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那点失落瞬间消散了。
早餐后,周羽牧对着平板思考今天的训练方案。他学着桑渝白的习惯,先调出昨天的疲劳指数和肌肉恢复数据,再结合接下来一周的训练目标,一项项安排。
起跑技术30分钟,弯道练习25分钟,途中跑节奏40分钟,力量训练以核心为主,下肢减量……
他一边写一边小声念叨,偶尔停下思考,有时又删掉重写。桑渝白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在平板上同步记录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周羽牧长舒一口气:“学长,我写好了。”
桑渝白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比预期细致。组间休息设定合理。训练强度曲线平滑。可以。
“合格。”桑渝白说,“执行。”
晨训在周羽牧的主导下开始。他按自己设定的计划,先做20分钟热身,然后开始起跑技术练习。
一开始很顺利。他自己计时,自己看回放,自己调整动作。但练到第三组时,他开始分心了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昨天研究的画面:江南地图,孤山的红点,藏在石隙里的画。
手环震了一下:短-长-短-短(C)。
是桑渝白设的代码之一,代表“专注”。
周羽牧立刻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训练。
但不到十分钟,他又走神了。这次他想的是西湖的秋天是什么样子,三百年后的孤山还有没有当年的石隙,画如果还在,会变成什么颜色……
手环又震了,这次是短-短-长-长(F)。
“分心。”桑渝白的声音从场边传来,“持续超过阈值。”
周羽牧有些不好意思:“学长,我……”
“正常。”桑渝白调出他的实时脑电波数据省队新引进的设备,可以监测训练时的专注度,“注意力曲线波动明显,与训练强度变化不同步,与认知负荷变化也不同步。推测是外部信息干扰。”
他顿了顿:“在想杭州的事?”
周羽牧老实点头。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坐标,我已经加入了旅行计划数据库。时间设定在全国赛后,交通方式、住宿、行程路线都在规划中。你可以信任这个计划,不需要现在反复思考。”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任务节点。
周羽牧眨眨眼:“学长……已经规划好了?”
“初步框架。”桑渝白调出平板上的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杭州-孤山-古画寻访计划”。里面分着交通方案、住宿备选、景区地图、甚至还有天气历史数据和最佳寻访时段分析。
周羽牧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档,喉咙有些发紧:“学长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算法运行间隙。”桑渝白说,“碎片时间,效率足够。”
他顿了顿,把平板转向周羽牧:“现在,这些信息已经同步给你。不需要再占用工作记忆容量。可以专注训练了。”
周羽牧看着屏幕上那份细致到离谱的计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可以了。”
接下来的训练,他的注意力曲线平稳得近乎完美。
午休时,谢予发来消息,语气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小学弟!裴裴找到孤山那个位置的具体记载了!不是隐喻,真的是藏画地点!】
后面附了一张古籍书影,是清初某位文人的日记残篇,上面写着:“墨君藏画于孤山北麓石壁间,余随观之,其隙深不盈尺,覆以青苔,竟不可辨。”
周羽牧把消息拿给桑渝白看。桑渝白放大书影,仔细读了几遍。
“信息可靠。”他说,“有具体人物、时间、地点、藏匿方式。而且这本日记的作者和画社有交集,属于直接见证人。”
“那那幅画……还在吗?”
“可能性存在。”桑渝白说,“石隙如果足够隐蔽,三百年间没有被发现或破坏,画作可能还在原地。但需要实地勘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