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看数据汇总。起跑反应平均0.130秒,十组中两组达到个人新高,波动幅度0.002秒。
他在日志里写:【起跑技术10组完成。平均0.130秒,达标。新增踏板适应良好。】
然后开始弯道练习。
内倾角度8.5度。这是他第一次挑战这个数值。之前三周从7度慢慢加到8度,今天再加0.5度。
第一组,身体倾斜的瞬间有轻微的不稳,但很快调整过来。出弯时步频下降依然存在,但比上周好了些。
第二组,稳定了一些。
第三组,他开始找到感觉入弯前提前压重心,弯中保持节奏,出弯时主动加频。
技术评分9.4,持平上周最好成绩。
他没有停,继续第四组。
9.4。
第五组,9.5个人新高。
他停下来,看回放。动作依然不是完美的,但那个“不是完美”的感觉在变从“我做不到”变成了“我还没做到”。
他保存数据,继续。
六组弯道练习结束,平均技术评分9.45。他在日志里写:【弯道内倾角度8.5度,技术评分平均9.45,创个人新高。继续保持。】
然后开始途中跑节奏训练。
这是他的弱项。省赛后桑渝白分析过,他的后程耐力有提升空间,不是因为体力不够,是因为节奏容易乱。
他按照计划,用配速器控制节奏。第一公里,稳;第二公里,稍快;第三公里,慢了0.2秒。
他停下来,分析原因:注意力分散了,脑子里闪过中秋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三十分钟结束,平均配速达标率82%。他在日志里写:【途中跑节奏达标率82%,注意力需提升。】
最后是新增的悬垂举腿。
他走到单杠前,跳起抓住杠体。身体悬空的瞬间,他想起桑渝白的备注注意下背部发力,避免代偿。
他试着感受核心的发力点。第一组,做得有些勉强,下背部确实有轻微紧张。
他停下来,调整呼吸,重新尝试。
第二组,好了一些。
第三组,他开始找到感觉不是腹部用力“举”,是骨盆后倾“抬”。
第四组,完成得最轻松。
他下来,记录:【悬垂举腿4组完成。第三组后掌握正确发力方式。核心力量需继续强化。】
训练结束。他坐在跑道边,喝水,看数据汇总。心率慢慢回落,汗水被秋风吹干。
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总结:
【晨训数据已接收。
起跑反应平均0.130秒,达标。
弯道技术评分9.45,创个人新高。
悬垂举腿学习曲线合理,明日可继续。
综合评级:优秀。】
周羽牧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优秀。
然后手环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单独一条:
【另,悬垂举腿的正确发力方式,你比预期提前两轮掌握。学习曲线斜率:陡峭。】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他的学长,夸人的方式永远是“学习曲线斜率”。
但他听懂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艺术楼研究室。
周羽牧推门进去时,谢予已经在了她正对着墙上的投影仪比比划划,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小学弟!”谢予招手,“快来!裴裴找到好东西了!”
裴继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从古籍数据库里调出的文献。桑渝白还没到应该还在实验室处理模型。
“什么好东西?”周羽牧凑过去看。
谢予指着那张手绘地图:“这是清光绪年间重绘的《西湖志》里的孤山图!裴裴发现,上面标出了沈家别业的具体位置!”
周羽牧仔细看。地图上,孤山南麓确实有一处标注:“沈氏园”。位置和他们从钥匙坐标推导出来的地点高度吻合。
“不止这个。”裴继安调出另一份文献,“这是道光年间一位文人的日记,里面提到他受邀去过沈家别业。”
他放大其中一页:
“壬寅秋,访沈氏园于孤山南麓。园虽荒废,而亭台池石犹存。主人导余观后山石洞,云‘先人遗物藏此’,未示何物,余亦未问。”
周羽牧心跳漏了一拍。
“先人遗物藏此。”
石洞。
沈家后山。
“所以那个石洞……”他说。
“存在过。”裴继安说,“而且道光年间还有人知道。但日记里写‘未示何物,余亦未问’说明那时候已经是不便明说的秘密。”
他顿了顿:“后来沈家没落,园林毁于兵火,石洞可能被填埋或坍塌。但……”他放大地图上“沈氏园”的位置,“这片区域,恰好是西泠印社后山那五十米范围。”
谢予接话:“也就是说,钥匙可能还在那个石洞里。但石洞现在什么样,不知道。”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所以我们中秋去,可能要……挖?”
“不是挖。”裴继安摇头,“是找痕迹。如果石洞还在,哪怕被填埋,地表也会有沉降或植被差异。如果用对了方法”
“我到了。”
桑渝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脸上有淡淡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三维地形模型初步完成。”他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个界面,“西泠印社后山区域,根据光绪年间地形图和现代卫星数据还原的地表形态。”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立体的山体模型,颜色分层显示不同年代的地形变化。有一个区域被红圈标出,旁边标注着“疑似沉降区”。
“这里。”桑渝白指着那个红圈,“光绪年间地形图上,这里标注有‘石洞’字样。现代高程数据显示,这个区域有约0.7米的沉降,范围约二十平方米。”
他顿了顿:“符合自然坍塌或人工填埋的特征。”
四个人同时盯着那个红圈。
二十平方米。大约一间卧室大小。
三百年前的石洞,如果还在,就在那二十平方米之下。
“所以……”谢予轻声说,“我们真的要去挖了?”
“不是挖。”裴继安说,“是勘察。用地质雷达、探地雷达这些设备,先确定地下有没有空洞。”
他看向桑渝白:“你能弄到设备吗?”
桑渝白想了想:“可以借。物理学院有便携式探地雷达,用于考古勘察。需要申请,但用途可以写‘田野调查’。”
“时间来得及吗?”
“申请流程三天。设备借期一周。中秋当天刚好在借期内。”
周羽牧听着他们讨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去玩玩”。
他们是在执行一个真正的考古勘察任务。
有地图,有坐标,有文献,有设备,有时间表,有应急方案。
和三百年前那个人设计的一样精密,系统,层层递进。
“学长。”他轻声说。
桑渝白看向他。
“那个石洞里,”周羽牧说,“如果真的有钥匙,会是什么样子的?”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实物钥匙,铁质或铜质。也可能只是一枚符号,刻在石壁上。”
他顿了顿:“但无论是哪种,都是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道信息。”
最后一道。
周羽牧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红圈。
七把钥匙,组合坐标,沈家后山,石洞,最后一道信息。
三百年了。
那个人等了三百年的“后来者”,终于要走到他面前了。
傍晚,四个人从研究室出来。
秋日的校园被晚霞染成暖橙色,桂花香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中秋那天,”谢予边走边说,“我们一定要拍张合照!就在那个石洞旁边!”
裴继安看了她一眼:“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能找到的。”谢予说得很肯定,“一定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