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方案:如果下雨,启用雨衣和折叠伞;如果设备故障,启用备用手动搜索方案;如果被人盘问,统一说西湖采风学生。有问题吗?”
“没有。”
谢予合上手册,长出一口气:“好了,现在是最关键的一项”
她看着其他三个人,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我们找到了,怎么庆祝?”
周羽牧愣了一下。裴继安的嘴角微微扬起。桑渝白放下手中的电池。
谢予继续说:“我查过了!西泠印社旁边有一家老字号餐厅,叫楼外楼!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我们找到了就去吃!”
她顿了顿,又补充:“我请客!”
裴继安看着她,轻声说:“你上个月刚花完生活费。”
谢予脸一红:“那……那你们先借我!我下个月还!”
周羽牧忍不住笑了:“谢学长,找到了我请。”
“不行!我总指挥,当然我请!”
“那你下个月喝西北风?”
“喝就喝!值得!”
桑渝白在旁边开口:“找到了,学校会有项目经费。教授说过,如果发现重大文物,可以申请专项奖励。”
他顿了顿:“楼外楼的预算,可以走报销。”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予眼睛瞪大:“报销?这能报销?”
“田野调查期间的合理餐饮支出。”桑渝白说得很自然,“属于项目经费使用范围。”
裴继安轻轻“嗯”了一声:“符合规定。”
谢予沉默了。
然后她看着桑渝白,慢慢竖起大拇指:“桑学长,你是真正的总指挥。”
周羽牧在旁边笑出了声。
下午的“最后确认”在一种轻松的氛围中进行。他们又过了一遍设备清单、人员分工、应急方案,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场景
“如果石洞还在,但被填埋了,怎么判断?”
“地质雷达会显示空洞异常。如果异常明显,可以申请考古部门介入。”
“如果石洞还在,还能进去,怎么进?”
“头灯照明,先通风,裴继安第一个进他体型最小。”
“为什么是我?”裴继安问。
“因为你最冷静。”谢予说,“遇到蛇也不会尖叫。”
裴继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周羽牧在旁边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不是玩,不是冒险,是认真。
像对待一次真正的田野调查,一次真正的考古勘察。
而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
傍晚五点半,最后确认结束。
四个人站在艺术楼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予还在念叨明天的细节,裴继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桑渝白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明天早起。”
谢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中秋快乐……提前说。万一明天太兴奋忘了。”
裴继安轻声说:“中秋快乐。”
周羽牧说:“中秋快乐。”
桑渝白说:“中秋快乐。”
四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傍晚的风里散开。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回训练基地的路上,周羽牧走得很慢。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几缕云横在天边,像用毛笔随意扫过。桂花香飘在空气里,比前几天更浓了快开了,要开到最盛了。
“学长。”他突然开口。
“嗯。”
“明天晚上,月亮会很圆。”
“嗯。”
“我们会在西湖边看月亮。”
桑渝白没有说话。
周羽牧继续说:“三百年前那个人,可能也在这个时候看过月亮。就在他家的后山。”
他顿了顿:“然后他把钥匙藏好,等我们来。”
桑渝白停下脚步。
周羽牧也停下。
夕阳里,桑渝白看着他的眼睛,说:“他等到了。”
简单的四个字。
周羽牧鼻子一酸,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交汇,又分开,又交汇。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夜晚。
周羽牧写完训练日志,关上平板。
他看了眼手环,心跳同步还在继续。桑渝白在对面床看资料最后一次核对明天的数据。
他没有打扰。
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已经快圆了。再过十几个小时,它就会完全圆起来。
他想起早上那片猕猴桃月亮。
想起谢予的“报销”言论。
想起裴继安说“遇到蛇也不会尖叫”时的表情。
想起桑渝白说“他等到了”时的眼神。
然后他闭上眼睛。
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
【明天见。】
周羽牧回复:
【明天见。】
他关掉屏幕,把手环贴在胸口。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成一道细长的银线。
明天,这道银线会变成圆圆的满月,照着西湖,照着孤山,照着沈家后山那片等待了三百年、等待被推开的土地。
明天,他们会一起去看。
周羽牧在月光里睡着了。
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
两条曲线平稳并行,穿过这个最后的夜晚。
穿过倒数的最后几小时。
穿过即将到来的满月。
一直并行。
第130章 满月下的第一声“滴”与石洞深处的青铜钥匙
凌晨五点四十,周羽牧睁开眼睛。
不是被手环唤醒,是自然醒。他躺了两秒,确认自己真的醒了,然后转头看向对面床。
桑渝白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戴手环。晨光还没透进来,房间里只有台灯暖黄的光。
“早。”周羽牧说。
“早。”桑渝白看了眼手环,“你比计划早醒二十分钟。心率55,正常。”
周羽牧坐起身,没有测心率,只是看着窗外。窗帘没拉开,但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今天是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