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白沉默了两秒:“……数据准确。”
周羽牧笑了。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没有特定方向,只是往前走。西湖的夜景很美,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纹晃动。远处有游船缓缓划过,船上也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游客的笑声。
“学长。”
“嗯。”
“你说沈先生以前,会不会也这样在湖边散步?”
桑渝白想了想:“可能。但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灯光。”
“那他看月亮的时候,会不会想,以后会有人和他看一样的月亮?”
“……会。”
周羽牧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周围没有云。银白的光洒下来,把整个西湖都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和三百年前那个人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还会再来的。”他说,“下次找其他六把钥匙。”
“嗯。”
“全国赛后。”
“嗯。”
“到时候,”周羽牧顿了顿,“月亮可能没这么圆了。”
桑渝白转头看他。
周羽牧也在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但没关系。”周羽牧说,“圆不圆都行。”
桑渝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周羽牧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心跳同步界面上,两条曲线平稳并行,在月光下亮着微弱的光。
晚上七点四十,杭州东站。
返程的动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四个人在候车厅找了个角落坐下,谢予靠着裴继安的肩膀,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裴继安没有动,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周羽牧看着他们,小声说:“谢学长今天累了。”
“嗯。”裴继安点头,“她昨晚就没睡好,一直念叨今天的计划。”
“裴学长呢?”
裴继安想了想:“睡了四个小时。正常。”
周羽牧没有问桑渝白。他知道那人昨晚肯定没睡够最后核对数据,检查设备,确认所有细节。
但他也没有说。
因为桑渝白现在正坐在他旁边,平板上是今天的勘察报告,已经写了三分之二。
七点五十五分,检票。
谢予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上了车,找到座位,她又靠着裴继安睡着了。这次裴继安没有看窗外,而是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很轻。
周羽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灯光。
动车启动,杭州的灯火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手环。心率67次/分钟,平稳。桑渝白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偶尔有小波动。
“学长。”他轻声说。
“嗯。”
“等全国赛结束,我们再来。”
“好。”
“到时候把其他六把钥匙也找到。”
“需要时间。”桑渝白说,“另外六把的位置目前只有坐标,没有具体指向。可能需要几年。”
“几年也行。”
桑渝白转头看他。
周羽牧没有转头,还在看窗外。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翘着。
“反正我们都在。”他说。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动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夜色很黑,偶尔闪过远处城镇的灯火。周羽牧看着那些光点,想起今天上午在石洞里的一切。
那把青铜钥匙,在他掌心停留了四十分钟。
那枚小小的符号,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等了三百年的,不只是钥匙。
是有人来。
是有人找到。
是有人接过这把钥匙,继续往前走。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找到了。
接过了。
会继续往前走。
“学长。”周羽牧突然说。
“嗯。”
“全国赛的时候,你会紧张吗?”
桑渝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数据上,我的心率会比平时高。但那是专注状态,不是紧张。”
“那我呢?”周羽牧转过头看他,“我会紧张吗?”
桑渝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会。”
周羽牧愣了一下。
“但紧张是正常的。”桑渝白继续说,“数据表明,适度紧张可以提高专注力。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周羽牧等着。
桑渝白移开视线,看着前方座椅的靠背:“你只需要知道,冲线后回头,我就在那里。”
周羽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并排显示,平稳起伏。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一直。】
周羽牧盯着那行字,在动车微微的颠簸里,轻轻笑了。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环屏幕调到最暗,让它亮着,放在座椅扶手上。
桑渝白的手也放在同一个扶手上。
两只手环的距离,不到三厘米。
动车穿过黑夜,驶向终点。
晚上九点二十六分,动车准时到站。
谢予被叫醒时还有点迷糊,但走了几步就清醒了。四个人出站,转地铁,然后在校门口分开。
“明天见!”谢予挥手,“明天下午研究室见!讨论下一步计划!”
裴继安点头,和她一起往艺术楼方向走。
周羽牧和桑渝白继续往训练基地走。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桂花香飘在空气里,比白天淡了些,但还在。
“学长。”
“嗯。”
“还有十五天。”
“嗯。”
“我会努力的。”
桑渝白停下脚步。
周羽牧也停下。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我知道。”桑渝白说,“数据不会说谎。”
他顿了顿:“你一直在努力。”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