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已经处理完了。”桑渝白头也不抬，“今天陪你晨训，然后一起去研究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羽牧：“昨天你在观测点的表现，数据很有价值。今天需要再做一组测试。”

　　周羽牧愣了一下：“还测？”

　　“嗯。不同时间点，北斗七星的位置不同。需要多组数据来校准误差。”

　　周羽牧点点头，起床洗漱。

　　换衣服时，他从床头柜取出那对袖扣，小心地扣在今天的训练服袖口。银色的钥匙符号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袖扣已经戴了一周多了，每天训练都戴着。它已经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戴反而会觉得少了什么。

　　七点整，训练馆。

　　今天的训练计划是轻度有氧距离全国赛还有十天，桑渝白说“强度曲线需要微调”，让身体保持状态但不过度疲劳。

　　周羽牧在跑道上慢跑。四十分钟，配速稳定，心率平稳。跑了二十分钟，手环震了一下，是桑渝白发来的消息：

　　【心率132，平稳。继续保持。】

　　他回复：【好。】

　　又跑了二十分钟，拉伸，结束。他坐在跑道边喝水，阳光已经把整个训练馆晒暖了。

　　手环又震了。这次是裴继安发来的消息：

　　【下午两点，沈家别业观测点。需要你帮忙做第二组校准。】

　　周羽牧回复：【好。】

　　然后是桑渝白的消息：【袖扣今天戴了吗？】

　　周羽牧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回复：【戴了。】

　　这次秒回：【嗯。】

　　只有一个字。

　　但周羽牧知道那个“嗯”的意思。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孤山南麓。

　　周羽牧到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了。谢予手里还是那个天文定向仪，裴继安在平板上调出星图软件，桑渝白站在昨天的那个坐标点上，用激光测距仪测量着什么。

　　“小学弟！”谢予招手，“今天要测三个时间点！下午两点、四点、六点！裴裴说这样能提高精度！”

　　周羽牧走过去，接过定向仪。

　　“我站在昨天那个位置？”

　　“对。”裴继安说，“还是那个点。但今天的时间不同，七星的位置会偏移。”

　　周羽牧站上那个点，举起定向仪。

　　下午两点，第一次测量。

　　“北斗七星现在的位置，”裴继安看着软件，“在这个方位角。你转动定向仪，对准它。”

　　周羽牧慢慢转动定向仪。他不需要看天空，只需要根据裴继安的指示调整角度。

　　“停。”

　　第一条线。

　　然后是第二颗星。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七条线，从同一个点辐射出去，和昨天画出的线有微小的偏移。

　　“岁差和时间的综合影响。”桑渝白记录着数据，“这些偏移量可以用来修正模型。”

　　四点整，第二次测量。

　　周羽牧重新站在那个点上，举起定向仪。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树影拉得很长。他按照裴继安的指示，一次次调整角度。

　　七条线，又有了新的偏移。

　　“数据量够了。”裴继安看着记录，“再做一组，就可以建立完整的修正模型。”

　　六点整，第三次测量。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被染成金红色。周羽牧站在那个点上，定向仪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

　　最后一组。

　　七条线，全部记录完成。

　　周羽牧放下定向仪，手臂已经酸了。但他看着桑渝白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可以了。”裴继安说，“这些数据足够把定位精度提高到三米内。”

　　谢予在旁边欢呼了一声。

　　周羽牧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远处的西湖。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游船缓缓划过，游客的笑声远远传来。

　　三百年前那个人，可能也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看同样的风景。

　　然后他转身离开，把七把钥匙藏在七个地方。

　　等着有人来。

　　等着有人站在他站过的地方，用他看过的星星，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学长。”他轻声说。

　　桑渝白走到他身边。

　　“嗯。”

　　“那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吗？”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我，会回头看一眼。”

　　周羽牧转头看他。

　　桑渝白也在看他。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会想记住这个地方。”桑渝白说，“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回来过。1667年，他又来过一次。”

　　“嗯。”

　　“那次他可能也站在这里，看了最后一眼。”

　　“嗯。”

　　周羽牧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七点，四个人在西湖边简单吃了晚饭。

　　是一家小面馆，不是楼外楼那种大餐厅。但谢予说“随便吃点就行，反正下次来还要吃楼外楼”。

　　周羽牧吃着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月亮已经比中秋小了一圈，但还是很亮。西湖的水面上倒映着月光，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小学弟。”谢予突然叫他。

　　周羽牧转过头。

　　谢予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全国赛的时候，我们都会去的。”

　　周羽牧愣了一下。

　　“裴裴和我，都会去。”谢予继续说，“坐看台上，给你加油。”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周羽牧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他说。

　　谢予摆摆手：“谢什么！你跑得好，我们也能沾光‘我们团队的人，全国赛第X名’，说出去多有面子！”

　　周羽牧忍不住笑了。

　　“那我得跑好点。”

　　“必须的！”

　　晚上九点，动车返程。

　　周羽牧靠窗坐着，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手环的心跳同步还在继续，两条曲线平稳并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银色的小钥匙，在车厢灯光里微微闪光。

　　“学长。”他轻声说。

　　桑渝白转头看他。

　　“还有九天。”

　　“嗯。”

　　“到时候，你会在看台上吗？”

　　“会。”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

　　桑渝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