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停在一个位置。井壁上,有一块青砖看起来和其他的不太一样颜色略深,边缘有凿痕。
“那里。”裴继安指着屏幕,“那块砖是后砌的。”
桑渝白调整探测仪的角度,对准那块砖。照明灯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砖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凹槽像是可以伸手进去的地方。
“钥匙可能在那后面。”他说。
周羽牧看着那个凹槽,心跳很快。
在井里。在水面以上约两米的位置。三百年前,有一个人踩着井壁的凸起,把那块砖撬开,把钥匙放进去,再把砖恢复原状。
他知道会有人来吗?
他知道会有人发现那块不一样的砖吗?
“谁下去?”谢予问。
周羽牧看着那个凹槽,又看看他们三个。
桑渝白在准备绳索和安全带。裴继安在检查头灯。谢予在清点工具。
“我下去。”他说。
其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周羽牧继续说:“我体重最轻,攀爬能力最强。而且”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银色钥匙,“我想第一个看到。”
桑渝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十分钟后,周羽牧穿戴好安全带,头上戴着照明灯,腰上系着安全绳。绳索的另一端固定在井边的石柱上,桑渝白和裴继安负责拉住。
“慢慢下。”桑渝白说,“有任何问题,立刻拉绳。我们会把你拉上来。”
周羽牧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井沿,开始往下爬。
井壁的石头很滑,长满了青苔。他小心地寻找落脚点,一步步下降。头上的照明灯照亮了前方的井壁,也照亮了那些几百年的青苔和湿痕。
五米。八米。十米。
他看到那块砖了。
比周围的砖颜色略深,边缘有明显的凿痕。在它下方约半米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刚好可以落脚。
他小心地踩上去,站稳。
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砖。
松动的。
他用手指扣住砖的边缘,慢慢往外拉。
砖被取出来了。
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凹槽,约二十厘米深。照明灯的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铁盒。
锈蚀的,但形状完整。盒盖上隐约能看到北斗七星的图案。
周羽牧伸出手,把铁盒取出来。
小心地,慢慢地,像取一件易碎的古董。
铁盒入手很沉。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找到了。
第五把。
“找到了。”他抬头朝上面喊,声音在井里回荡,“拉我上去!”
绳子开始缓缓上升。
他一手抓着铁盒,一手扶着井壁,慢慢升向井口。
阳光越来越近。
从头顶那个圆形的洞口照下来,越来越亮。
当他的头探出井口的那一刻,他看到三张脸谢予在哭,裴继安眼眶红着,桑渝白站在最前面,伸着手,等着拉他。
他笑了。
“我回来了。”
下午一点,四个人坐在老宅的院子里。
铁盒放在石桌上,锈迹斑斑,盒盖上的北斗七星图案依稀可见。
谢予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她盯着那个铁盒,小声说:“打开看看。”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钥匙。
青铜的,比前四把都大,柄上刻着方头形状的符号第五把钥匙,方头钥匙。
他小心地拿起钥匙,对着阳光看。
钥匙柄上,有一个极小的字。
把。
谢予念出声:“把‘一起找那把’?”
裴继安在旁边说:“还差两个字。”
周羽牧把钥匙放回盒子里,小心地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口古井。
井口还是那个样子,石头发亮,青苔斑驳。三百年前,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把钥匙放进井壁,把砖恢复原状,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会有人来吗?
他知道会有人沿着井壁爬下去,找到那块不一样的砖,取出那个锈蚀的铁盒吗?
也许知道。
也许只是相信。
“学长。”他轻声说。
桑渝白走到他身边。
“嗯。”
“那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桑渝白想了想。
“在想,”他说,“会有人来。”
周羽牧看着他。
桑渝白也在看他。
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我们来了。”周羽牧说。
“嗯。”
“找到了。”
“嗯。”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下午三点,文物局的小李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助手,开着一辆小货车。看到他们四个,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果然又是你们”。
“四把了?”他问。
谢予得意地点头:“四把了。”
小李看着那个铁盒,又看看他们四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四位,你们知道吗?我们局里已经专门成立了一个‘沈墨研究专项小组’。组长是局长亲自挂帅。”
谢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小李苦笑,“因为你们发现的这几件东西,价值太高了。而且线索显示,还有三把钥匙和一把锁没找到。局长说,要全力配合你们的研究。”
他顿了顿:“所以下次你们要去哪,直接告诉我。我们派车送。”
谢予更激动了:“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苏州!”
裴继安在旁边拉住她:“后天。明天先把今天的资料整理完。”
谢予冷静了一点:“对,后天。”
周羽牧在旁边笑了。
下午五点,交接完成。
四个人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文物局的车远去。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红色。老宅的门板在夕阳里显得更旧了,那些斑驳的漆,磨损的石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小学弟。”谢予突然说。
周羽牧转头。
谢予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今天下井的时候,我特别紧张。”
周羽牧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