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牧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知道今天会不一样。

　　不是因为手环的震动它只是最普通的唤醒模式，一下一下，规律而平静。而是因为窗外传来的声音：鸟鸣，车流，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江水声。

　　长江。

　　石头城就在江边。

　　他坐起身，转头看向对面床。

　　桑渝白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下是专注的阴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醒了？”桑渝白头也不抬，“晨起心率。”

　　周羽牧戴上手环。57次/分钟。血氧99%。恢复指数94%。

　　“正常。”桑渝白说，“现在，起床洗漱。六点半早餐，七点出发。”

　　周羽牧点点头，下床。

　　经过桑渝白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南京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红点：石头城、栖霞山、灵谷寺。

　　“今天先去哪个？”

　　“石头城。”桑渝白说，“优先级最高。”

　　七点整，酒店餐厅。

　　谢予和裴继安已经在了。谢予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白粥、油条、煮鸡蛋和前几天一样。裴继安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是同样的东西。

　　“小学弟！”谢予招手，“快来！今天要去石头城！”

　　周羽牧在她旁边坐下。桑渝白端着餐盘走过来，把一份搭配好的早餐放在他面前。

　　谢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又看了看周羽牧那份，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我和裴裴的早餐也是搭配好的！”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周羽牧笑了。

　　七点四十分，四个人打车前往石头城。

　　车窗外的南京城刚刚苏醒，街道上的人和车渐渐多起来。穿过几条老巷，绕过一片新开发的楼盘，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长江。

　　灰色的江水在晨光里缓缓流淌，对岸的建筑隐隐约约。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到了。”司机停下车。

　　四个人站在石头城遗址的入口。

　　说是“城”，其实只剩一段残破的城墙，依山而建，蜿蜒在江边。城墙是赭红色的石头垒成的，在晨光里泛着古老的光泽。

　　“石头城。”裴继安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三国时期孙权所建，明代还在使用。沈先生生活的年代，这里应该还是完整的。”

　　谢予已经拿出相机开始拍照了。裴继安跟在她旁边，偶尔指一指某个角度。

　　桑渝白在看地图，标出需要重点搜索的区域。

　　周羽牧站在城墙下，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赭红色的石头。

　　粗糙，冰凉，带着岁月的纹理。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也这样摸过它们吗？

　　可能就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江水，想着同样的事。

　　“学长。”

　　桑渝白走过来。

　　周羽牧指着城墙上的某处：“那里。”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几块石头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和城墙其他地方比起来，那道缝隙的线条有些过于规整，像是人工开凿的。

　　桑渝白拿出激光测距仪，测量那个位置的高度和角度。然后调出那幅画的扫描图，把那行诗的最后一句话放大：

　　可识此中藏。

　　“此中。”他说，“可能就是这个缝隙。”

　　谢予和裴继安也凑过来。

　　“怎么取？”谢予问。

　　桑渝白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镊子和夫子庙那次用的那款一样。他踮起脚，把镊子伸进缝隙。

　　轻轻夹住。

　　慢慢往外拉。

　　一个小小的石片被取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石片，而是半透明的，像某种矿物。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绿色。

　　周羽牧接过那片石头，对着阳光看。

　　石片上刻着两个字：

　　墨痕。

　　他愣住了。

　　墨痕。

　　那首诗的第一句墨痕叠旧影。

　　“所以……”谢予小声说，“‘墨痕’是一块石头？”

　　裴继安摇头：“可能是代号。也可能是指向另一个地方。”

　　桑渝白已经在平板上搜索了：“南京附近叫‘墨痕’的地方没有。”

　　他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几秒。

　　“不是地名。”他说，“是信物。”

　　周羽牧看着他。

　　桑渝白继续说：“沈先生留下这块石头，是为了证明找到这里的人，是真正的‘后来者’。”

　　他顿了顿：“就像信物。拿着它，才能找到下一个地方。”

　　周羽牧看着掌心里那块小小的青绿色石片。

　　信物。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把这块石头藏进城墙的缝隙里。

　　他知道会有人来取。

　　他知道会有人拿着它，继续往前走。

　　周羽牧把石头小心地收进口袋，贴身放着。

　　“走吧。”他说，“下一个地方。”

　　上午十点，四个人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江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谢予还在研究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墨痕’……会不会是墨汁的痕迹？还是人名？”

　　裴继安想了想：“可能两者都是。‘墨痕’既是石头的名字，也是某种暗示。”

　　桑渝白调出那幅画的扫描图，把那行诗重新看了一遍。

　　墨痕叠旧影，石上证沧桑。

　　若问后来者，可识此中藏？

　　“如果‘墨痕’是信物，”他说，“那‘叠旧影’可能就是下一个地点。”

　　周羽牧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什么。

　　“‘叠旧影’，”他说，“会不会是两层影像重叠的地方？”

　　谢予愣住了：“什么意思？”

　　周羽牧指着远处的江面：“比如……倒影。”

　　其他三个人同时看向江面。

　　江水缓缓流淌，倒映着对岸的建筑、天空的云、还有太阳的光。风一吹，倒影晃动，和真实的世界叠在一起。

　　“叠旧影。”裴继安轻声重复，“确实是倒影。”

　　桑渝白已经开始查资料了：“南京有倒影的地方玄武湖、莫愁湖、秦淮河……”

　　名单又变长了。

　　但周羽牧看着江面的倒影，突然笑了。

　　“不急。”他说，“我们有一整年。”

　　谢予看着他，也笑了。

　　“对。一整年。”

　　下午三点，四个人回到酒店。

　　谢予和裴继安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发现，桑渝白和周羽牧回自己房间休息。

　　周羽牧躺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对着窗户的光看。

　　半透明的，像玉，又像某种特殊的矿石。上面刻着“墨痕”两个字，笔迹和沈先生那封信一模一样。

　　“学长。”

　　桑渝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羽牧把石片递给他。

　　桑渝白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

　　“材质是绿松石。”他说，“古代文人常用的印章材料。沈先生可能用这块石头给自己刻过印章。”

　　周羽牧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