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又震了。是桑渝白的消息：
【雨停。数据准确。下午五点酒店大堂集合。】
周羽牧回复：【好。】
下午五点，酒店大堂。
谢予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新买的汉服浅蓝色的，绣着暗纹的梅花。裴继安站在她旁边，也换了一身新衣服，深灰色的长衫。
周羽牧愣了一下。
“谢学长……你们这是？”
谢予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好看吧？下午买的！秦淮河夜游，当然要穿得应景！”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桑渝白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谢予的服装选择符合秦淮河夜游场景需求。裴继安的搭配逻辑合理。
他忍不住笑了。
“学长，我们不用换吗？”
桑渝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又看了看周羽牧的同款。
“不用。”他说，“功能优先。”
谢予在旁边抗议：“桑学长！夜游要有仪式感！”
桑渝白想了想。
“仪式感，”他说，“可以记录在数据里。”
谢予：“……”
裴继安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
五点四十分，秦淮河。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两岸的灯笼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已经有人在准备了。游船来来往往，船娘的歌声远远传来。
四个人站在文德桥上，看着脚下的河水。
“最佳观测点在这里。”桑渝白看着平板，“太阳落山后，灯笼亮起来的时候，倒影最清晰。”
周羽牧点点头。
六点整，灯笼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而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两岸的仿古建筑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倒映在水里，和天上的晚霞叠在一起。
周羽牧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对着水中的倒影看。
透过石片，河面上的灯影变得更加清晰每一盏灯都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水里晃动。光点很多，密密麻麻，分不清哪是哪。
但有一个地方，光点比其他的更亮。
不是一盏灯，而是几盏灯的光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那里。”他指着河面。
桑渝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调出激光测距仪。
“对岸。”他说，“乌衣巷口。”
谢予眼睛亮了：“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的那个乌衣巷！”
四个人走下桥，穿过人群，来到乌衣巷口。
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乌衣巷”三个字。石碑旁边，是一堵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周羽牧站在墙前，拿出石片，对着墙看。
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河面。透过石片，那个光斑还在。
“不是墙。”他说，“是倒影。”
桑渝白看着河面，又看看那堵墙。
“倒影对应墙上的某个位置。”他说，“根据光学原理，那个光斑对应的墙面点，应该在”
他计算了几秒，指向墙上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块砖，和其他砖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周羽牧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那块砖。
松动的。
他把砖往外拉。
砖被取出来了。
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凹槽，约二十厘米深。凹槽里，放着一个锈蚀的小铁盒。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周羽牧取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青铜片，和莫愁湖湖心那块一样。上面刻着三个字：
第四层。
谢予在旁边轻声念出来：“第四层……还有第五层、第六层……”
周羽牧看着那块青铜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一层一层找下去。”
晚上八点，四个人坐在秦淮河边的一家茶馆里。
窗外，河水缓缓流过，灯影在水里晃动。游船来来往往，船娘的歌声飘过来，软软的，糯糯的。
谢予捧着茶杯，看着窗外，难得地安静。
裴继安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桑渝白在看平板，整理今天的数据。周羽牧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块新找到的青铜片。
“学长。”
桑渝白转头。
周羽牧把青铜片递给他。
桑渝白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
“和前三层的材质一致。”他说，“锈蚀程度也差不多。应该是同时期埋下的。”
周羽牧点点头。
“那第五层会在哪？”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叠旧影’的意思，可能就是要一层一层叠下去。找到了这一层，才会有下一层的线索。”
周羽牧看着窗外的秦淮河。
灯影在水里晃动，和真实的灯火叠在一起。
“就像这河里的倒影。”他说，“每一层，都是上一层的影子。”
桑渝白看着他。
周羽牧继续说：“沈先生把秘密藏在倒影里。要找到它，就必须一直看下去，一层一层看下去。”
他顿了顿：“直到看到最深处。”
桑渝白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周羽牧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九点，四个人走出茶馆。
夜里的秦淮河很热闹，游人如织，灯火辉煌。谢予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发现，裴继安在旁边偶尔应一声。
周羽牧走在后面，看着他们三个。
“学长。”
桑渝白放慢脚步，和他并排。
周羽牧说：“明天去哪儿？”
桑渝白调出地图。
“灵谷寺。”他说，“然后是石头城、玄武湖、莫愁湖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走一遍。”
周羽牧点点头。
“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银色的小钥匙和那枚徽章并排别在那里，在秦淮河的灯火里微微闪光。
口袋里，那块青绿色的石片和刚刚找到的青铜片安静地躺在一起。
四层了。
还有第五层、第六层、很多层。
但他不急。
因为他们会一直找下去。
晚上十点，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