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会有人在这里,读到这行字。
但“相见”是什么意思?
和谁相见?
“小学弟。”谢予的声音有点抖,“后面还有一行。”
周羽牧翻过来看。
青铜片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今有同寻者,亦至第八层。彼取半块,汝取全块,合二为一,乃见真章。”
周羽牧愣住了。
同寻者。
亦至第八层。
彼取半块,汝取全块。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很好,把整个山坡照得明亮。山石、树木、远处的天文台都清晰可见。
但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
一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包。他手里拿着一块青铜片半块正看着他们。
周羽牧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你们也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谢予下意识往裴继安身后缩了缩。裴继安没动,但手护住了她。
桑渝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羽牧旁边。
周羽牧看着他,问:“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叫林越。南京人。学历史的。”
他顿了顿,举起手里那半块青铜片。
“第五层是我拿的。第七层的半块也是我拿的。”
周羽牧没有说话。
林越继续说:“我不是想抢你们的东西。我只是……”他低下头,看着那半块青铜片,“我也在找。”
“找什么?”
林越抬起头,看着周羽牧的眼睛。
“找我曾祖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越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周羽牧。
周羽牧打开。
信封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块石头前那块石头,和他们面前的这块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民国二十六年春,寻沈公遗藏至此。八层未尽,抱憾而归。愿后人继之。林墨痕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林墨痕。
墨痕。
那块青绿色的石片上,刻着的正是这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
“林墨痕是你曾祖父?”
林越点点头。
“他是民国时期的历史学者。一辈子都在找沈先生的秘密。1937年,他找到了这里第八层。”他指着面前的石头,“但他只找到了半块。”
他举起手里那半块青铜片。
“这是第七层的那半块。他带回去研究了几十年,到死都没解开。”
谢予在旁边轻声问:“那第五层……”
林越点头。
“也是他找到的。但他只拿走了里面的东西,没动盒子。他以为……”林越的声音有点涩,“他以为这样,以后的人还能找到。”
周羽牧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叫林越的人。
他的曾祖父,在八十多年前,也站在这块石头前,找沈先生的秘密。
他找到了第五层,第七层。
但他没找到第八层。
他没等到“相见”的那一天。
“你曾祖父,”周羽牧问,“后来呢?”
林越低下头。
“1937年冬天,南京沦陷。他没来得及撤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阳光很好,照在这片山坡上。但没有人觉得暖。
过了很久,林越抬起头。
“我从小听我奶奶讲曾祖父的事。他留下的日记里,写满了关于沈先生的线索。我读了八年,才找到第一层。”
他看着周羽牧,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个人。
“我以为我是唯一在找的人。”
周羽牧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块完整的青铜片。
第八层。完整的。
他把青铜片翻过来,对着阳光看。那些小字,密密麻麻,像是一封三百年前写的信。
后世君子,能至此者,当得相见。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
“你曾祖父的名字,叫林墨痕?”
林越点头。
周羽牧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青绿色的石片。
“这是我们在石头城找到的。”
林越接过,看了一眼,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他的印章。”他说,声音有点抖,“他刻的。他一直戴着,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周羽牧知道。
后来,那个印章和它的主人失散了。八十多年后,被他们找到。
周羽牧看着林越,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完整的青铜片。
第八层。
完整的。
“沈先生说,合二为一,乃见真章。”他把手里的青铜片递过去,“你那一半呢?”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半块第七层的青铜片。
两个半块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青铜片中间的接缝处,慢慢显现出一行字原来要用两块拼在一起才能看到:
紫金之巅,天文台下,石阶九十九,倒数第三块,下有真章。
周羽牧抬起头,看向山顶。
紫金之巅。天文台。
石阶九十九,倒数第三块。
“走吧。”他说。
上午十点,紫金山天文台。
游客很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看望远镜,有人在买纪念品。他们四个加上林越,穿过人群,走到天文台后面的一条小路。
小路尽头,是一段石阶。
九十九级。
他们一级一级往下数。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九十七。
九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