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倒数第三块。
周羽牧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块石板。
空心的。
他和桑渝白一起,把石板撬开。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约半米深。里面放着一个铜盒。
比之前所有铁盒都大,表面鎏金,虽然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盒盖上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旁边,还有那颗辅星。
周羽牧把铜盒取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泛黄的,薄如蝉翼,但保存完好。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后来者启。
周羽牧把信递给林越。
“你是林墨痕的后人。应该你先看。”
林越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接过信,小心地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君墨痕:
君寻余半生,余已知之。惜时局动荡,未得相见。今以此信,谢君苦心。
余所藏者,非金非玉,乃吾辈心事。君既至此,当知余意。
山河虽改,文脉不绝。
后来者,珍重。
沈墨
戊子年霜月
林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递给周羽牧。
周羽牧接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山河虽改,文脉不绝。
后来者,珍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谢予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裴继安轻轻揽着她的肩。桑渝白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终于。找到了。
林越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那封写给他曾祖父的信。
八十年。
他替曾祖父,等到了这封信。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下午一点,紫金山下的一家小餐馆。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旁谢予、裴继安、桑渝白、周羽牧、林越,还有一个位置空着,留给那个叫林墨痕的人。
谢予点了一大桌菜,说是“庆祝找到第八层,也庆祝认识新朋友”。裴继安在旁边帮她倒茶,偶尔递个碗。
林越坐在他们对面,看起来还有点不习惯。但他一直在笑,很轻的笑。
“你们,”他说,“找了多久?”
周羽牧想了想。
“快一年了。”
林越愣了一下。
“一年?就找到了第八层?”
谢予得意地点头:“我们效率高!”
林越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笑了。
“我找了八年,才找到第一层。”
谢予愣住了。
“八年?”
林越点头。
“沈先生的线索太散了。我一边读书一边找,每年寒暑假都在外面跑。去年才找到第一层在苏州。”
他顿了顿,看着周羽牧。
“然后我发现,有人在找我前面。”
周羽牧想起灵谷寺那个空空的凹槽。
“是你拿走的第五层?”
林越点头。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找。拿到之后,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留下线索。后来……”他低下头,“后来我觉得,可能还有别人。所以我留下半块第七层。”
他抬起头,看着周羽牧。
“我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找到另一半。”
周羽牧看着他,笑了。
“现在找到了。”
林越也笑了。
“嗯。找到了。”
下午四点,六个人站在紫金山脚下,准备分开。
林越要回南京市区,继续研究他曾祖父留下的那些日记。他们四个要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学校。
“以后还能见面吗?”谢予问。
林越想了想。
“如果你们继续找,”他说,“应该能。”
谢予愣了一下。
“还找?不是第八层了吗?”
林越摇头。
“沈先生的秘密,不止这些。他留下的是一个系统‘叠旧影’。我们找到的只是‘影’。真正的‘旧’,还在更深处。”
他看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
“可能还要找很多年。”
谢予沉默了。
周羽牧看着她,又看看桑渝白,再看看裴继安。
然后他说:“那就找很多年。”
谢予抬起头。
周羽牧笑了。
“我们不是一直说,还有很多个明天吗?”
谢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笑了。
“对。还有很多个明天。”
林越看着他们,也笑了。
“那,”他说,“以后见。”
“以后见。”
晚上七点,酒店房间。
周羽牧洗完澡出来,发现桑渝白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山顶天文台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
“学长。”
“嗯。”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找吗?”
桑渝白转头看他。
“你想继续吗?”
周羽牧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是因为沈先生的秘密。”
桑渝白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