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崖壁。
不高,约五六米,但很长,在夜色里看不太清轮廓。
“就是这里。”桑渝白看着定位。
周羽牧举起手电,从崖壁的一头慢慢照过去。
石头。青苔。裂缝。什么都没有。
照到中间时,他停下了。
那里有一块石头,和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更暗一些,表面更光滑。
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人工打磨过的。
“这里。”他说。
其他四个人围过来。
周羽牧用手电照着那块石头,仔细看。
石头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不是字,而是北斗七星。
七颗星,还有那颗辅星,还有那颗隐星。
全部都在。
“第九层。”谢予轻声说。
周羽牧伸出手,按在那块石头上。
轻轻的,石头往里动了一下。
他用力推。
石头慢慢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周羽牧看向其他人。
“我先进。”
桑渝白拿出头灯,戴在他头上。
“小心。”
周羽牧点点头,弯腰钻进洞口。
洞很浅,只有两三米深。头灯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不到十平方米,高度勉强能站直。
四面是石壁,地上铺着青砖。
正对面的石壁上,嵌着一个铜盒。
比之前所有都大,表面鎏金,虽然斑驳,但依然精美。盒盖上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辅星、隐星九颗星全部都在。
周羽牧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封信。
泛黄的,薄如蝉翼,但保存完好。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后来者启。
和第八层那封一模一样。
周羽牧把信取出来,小心地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后世君子,能至此者,余已知矣。
九为数之极,亦为影之终。今九层已尽,余无所藏矣。
然“叠旧影”非止于影,更有“旧”在。影者,形之映也。旧者,时之痕也。能得九影,未必得旧。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
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后来者,珍重。
沈墨
己丑年中秋
周羽牧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九层已尽。
但还有“旧”。
影者,形之映也。旧者,时之痕也。
能得九影,未必得旧。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
其他四个人正挤在那里,等着他。
周羽牧把信递出去。
“你们看。”
谢予接过信,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抖。
“还有……旧?”
林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曾祖父的日记里,也提到过‘旧’。但他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桑渝白看着那封信,快速分析。
“‘九为数之极,亦为影之终。’第九层是‘影’的终点。但‘影’之外还有‘旧’。‘旧’需要等到明年中秋。”
他顿了顿,看向周羽牧。
“明年中秋。紫金之巅。”
周羽牧点点头。
“明年中秋。”
谢予在旁边小声说:“那……我们还要再来?”
周羽牧看着她,笑了。
“对。还要再来。”
谢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就再来。”
裴继安轻轻“嗯”了一声。
林越看着他们四个,也笑了。
晚上十点,五个人坐在天文台的观测平台上。
风停了,天空更清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谢予靠着裴继安,看着天空。
“那颗隐星,”她说,“还在吗?”
林越举起他祖父的望远镜,看了看。
“在。”他说,“还在。”
周羽牧也抬头看。
在北斗七星的旁边,那颗极暗的星,若有若无地亮着。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看到了它。
八十年前,有一个人带着望远镜来找它。
现在,他们五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它。
“学长。”
桑渝白转头。
周羽牧说:“明年中秋,我们还会来的。”
桑渝白看着他。
“嗯。”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晚上十一点,五个人下山。
山脚下,林越要和他们分开了。
“明年中秋。”他说,“我还会来的。”
谢予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我们五个人,明年中秋见。”
林越点点头。
“明年中秋见。”
五个人在夜色里分开。
回酒店的路上,周羽牧一直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