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渝白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进了房间,周羽牧坐在床边,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若欲见旧,须待来年。
中秋之夜,月满之时,紫金之巅,当有所示。
“学长。”
桑渝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羽牧说:“你觉得,那个‘旧’会是什么?”
桑渝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比‘影’更深。”
他看着周羽牧的眼睛。
“也许,会是沈先生真正想说的东西。”
周羽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等到明年中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紫金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山顶天文台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
那颗隐星,也在那个方向。
等着他们。
明年中秋。
周羽牧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桑渝白的手腕。
手环相碰,发出极轻的“滴”声。
两条心跳曲线在屏幕上微微波动,然后继续平稳并行。
第174章 紫金之巅:三百年的月光与“旧”的真相
第二年中秋。
清晨六点,周羽牧在手环的震动中醒来。
不是渐进模式,也不是任何紧急代码只是最普通的唤醒震动,一下一下,规律而平静。但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中秋。
因为今晚,他们要去找那个“旧”。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秋天的晨光比夏天晚一些,窗帘缝隙里只透进一丝浅金色。对面床是空的,但床头柜上压着便签:
【去紫金山。
早餐在保温盒里。
今天目标:月满之时,紫金之巅。
桑渝白】
便签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另,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从第一次去孤山算起,整整一年。】
周羽牧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一年了。
从第一次去孤山找那幅画,到现在,整整一年。
七把钥匙。一把锁。八层影。一颗隐星。
还有今晚的“旧”。
他起床洗漱。打开保温盒,今天是南瓜粥、水煮蛋、清炒时蔬和一年前的每一天一样。
吃完,他从床头柜取出那对袖扣,小心地扣在今天的冲锋衣袖口。银色的小钥匙在晨光里微微闪光。
然后是那枚徽章,别在袖扣旁边。
手绘的北斗七星。四个字一起找到。
口袋里,八块青铜片安静地躺在一起。这一年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确认它们都在。
它们都在。
七点整,酒店大堂。
谢予和裴继安已经在了。谢予穿着新买的汉服浅蓝色的,绣着暗纹的桂花。裴继安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长衫,和去年秦淮河那次一样。
“小学弟!”谢予招手,“今天要穿正式一点!毕竟是最后一天!”
周羽牧看着她,笑了。
“谢学长今天很漂亮。”
谢予脸红了,但没有反驳。
裴继安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七点二十分,林越也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比去年成熟了一些。手里拿着那个旧式的望远镜他曾祖父留下的。
“早。”他说。
五个人走出酒店,打车去紫金山。
车上,谢予一直在看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没有云。
“今晚能看到月亮吗?”她问。
桑渝白看了眼天气预报:“能见度极佳。今晚的月亮是全年最圆的。”
谢予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周羽牧看到她的手,一直握着裴继安的手。
八点整,紫金山脚下。
一年前,他们也是从这里出发,去找第八层、第九层。
一年后,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秋天的紫金山比冬天美得多,层林尽染,红的黄的叶子在晨光里闪闪发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这个季节,桂花正开。
走到半山腰时,谢予突然停下。
“小学弟。”
周羽牧转头。
谢予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之后,就真的结束了吗?”
周羽牧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结不结束,我们都会在一起。”
谢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
“对。都会在一起。”
下午三点,五个人到达山顶。
离月出还有四个多小时。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吃带来的干粮。
林越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他祖父的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风景。
“他曾祖父,”谢予小声问,“当年也来过这里吗?”
林越点点头。
“来过。日记里写过。1937年的中秋,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了一夜。”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他没等到。”
谢予沉默了。
周羽牧看着远处的天空。
1937年的中秋。
那个人一个人站在这里,等了一夜。
他没等到。
八十多年后,他的曾孙,和他们一起,又来了。
“他会等到的。”周羽牧说。
林越转头看他。
周羽牧继续说:“今天我们替他等到。”
林越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嗯。”
晚上七点,天开始暗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和一年前一样。
五个人站在天文台的观测平台上,等着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