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知道是方岩，点下了同意键。

　　他看着空空的界面，思索着，该怎么发去消息。

　　可是，不等顾阳想好，对方的消息就先一步发来。

　　【方岩：……顾阳，谢谢你，钱我会想办法过几天还你。】

　　【方岩：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方岩：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嫉妒你，讨厌你，我们明明差不多，可你却有着让我羡慕的父母……但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方岩：真的很抱歉，顾阳，我为我那天的行为道歉，祝你弟弟早日康复。】

　　顾阳屏住了呼吸，目光沉沉看着消息.

　　‘谢谢’？

　　他沉默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敲下回复。

　　【顾阳：祝福谢了。】

　　【顾阳：但钱的事，不着急。】

　　“唉。”

　　消息发出的瞬间，之前吸入的气也深深叹出。

　　今天又叹了太多气，他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

　　恐惧着推测成真，害怕着谢先生，但又想念着谢先生。

　　谢先生的存在，与对方共处的时光，就像是一个短暂的美梦，一个悬浮的气泡。

　　幸福和恐惧皆由谢先生一手造成。

　　不敢靠近，可远离对方，又远离了呼吸。

　　心潮起伏着，遥遥没有重点，凝望凝望，顾阳拷问着自己，暂时得不出答案。

　　是喜欢吗？

　　不，还不知道。

　　但在意是肯定的，谢先生金主的身份和谢绝这个名字的本身叠加着。

　　他与谢先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顾阳清楚的知道这点。

　　理智告诉顾阳，此时，做好金丝雀该做的，顺从听话便好。

　　所以，真的要冒着惹怒谢先生的风险，问方岩的事吗？

　　下意识地打开了和谢绝的聊天界面，但指尖犹豫着，最后，又自嘲的松开。

　　等，等下次再见到谢先生再说吧。

　　收起手机，顾阳又开始无所事事。

　　太多的事，未来、过去、弟弟又逐渐瘦弱的脸蛋、母亲的担忧、良心的拷问……

　　以及，对于谢绝的疑问和在意。

　　这些纷纷拉扯着他，要将顾阳重新拉回到情绪的漩涡里去。

　　可顾阳还是起身，静静地坐在了书房的书桌前。

　　若是他一天只坐着空想这些事，那时间永远不够用，也永远得不出答案。

　　人存在，生活本身就成了问题，大问题裹挟着小问题，是个需要一辈子去解决的命题。

　　于是，在一本又一本的书中，顾阳学习的同时，寻找着。

　　寻找着未来要做的事。

　　他不可能当谢绝一辈子的金丝雀。

　　谢绝那样的人，早晚会有腻的一天。

　　想要将他抛下，便也如同丢弃纸条一般，随手可做。

　　所以，他得找到未来，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如果不想在被厌弃后随手抛弃，那只能强大自己。

　　顾阳看着书，时不时的在电脑上查着资料，时间，就这样在专注中飞逝。

　　到了夜晚，顾阳没有收到谢绝的消息，说明对方今晚不会来。

　　于是，洗漱完毕后便上床睡觉，依旧是难眠的一晚。

　　可好不容易入睡后，顾阳又做起了梦。

　　梦境迷幻，变换着，最后定格在那苍白肌肤的一抹粉上。

　　那是他在谢先生身上留下的吻痕。

　　是第一次，也是开始。

　　谢先生对于他的纵容深藏在掌控之下，而其中的边界或许比想象中的要宽的多。

　　只要不真正挑战对方的权威，谢先生对于愉悦的准许阈值其实很高。

　　……

　　第二日，依旧如前日一般，此时距离顾浩的移植日期只有两天。

　　顾阳脑中的弦被拉的更紧，与此同时读书也更认真。

　　除了书房的散文和小说传记外，也开始学习着高二高三的知识。

　　顾阳对谢绝说过，他没想过上大学，但对于一些生活中会涉及到的，必要的常识性知识，他认为还是有必要学习。

　　这一个月来，看的书多了，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也有些渐渐清晰。

　　顾阳觉得《甄传》很有趣。

　　不是其中的演员，而是对故事的构造，镜头语言，他对这个感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学习。

　　中午时分，李坚国敲响了别墅的门。

　　虽然有钥匙，但李坚国表现的依旧很尊重，也很有边界感。

　　脱离工作的职责来说，李坚国确实就是一个亲切的老大哥。

　　顾阳接过对方手中的食材，扬起笑，

　　“谢先生今晚会来？”

　　李坚国一怔，憨憨笑道，

　　“顾小哥，你怎么知道。”

　　顾阳笑笑低头，关上房门，笑容淡下去。

　　但是没法抛开工作来看啊，李大哥。

　　几个小时后，在满屋的温馨的香气中，谢绝准时回归。

　　“叮当~”

　　顾阳抬眼看向客厅的钟表，下午六点半。

　　谢先生基本不会超过上下半小时。

　　他笑着迎上前，熟练的接过谢绝的外套挂起，

　　“谢先生，您回来了。”

　　很显然，谢绝对于这样的招呼也已经习惯。

　　“嗯。”

　　简短的应了声，迈步向餐桌走去。

　　桌上已经盛好了饭菜，谢绝落座，微微捋起袖口，端起碗对顾阳道，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

　　“顾阳，最近压力很大？”

　　顾阳一怔，啊，体检报告，他差点忘记了这事。

　　今天本该出来的报告，原来是到了谢先生的手中。

　　这样的小事？

　　顾阳走近了，拉开椅子，坐下对上谢绝的眼神，

　　“谢先生，可能是因为我弟弟的手术日期快到了，所以有些压力。”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见顾阳这样说，谢绝又看了顾阳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去吃饭。

　　除了压力大外，身体也有些劳累过多，过去的过度使用带来了损耗。

　　但是，顾阳确实年轻力壮，再好好养上一段时间便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他谢绝，自然能够将对方养的很好。

　　抱着这样的自信和理所当然，便也没有多浪费口舌。

　　只是，待这顿饭就要结束时。

　　似曾相识的表情从眼前人的脸上出现。

　　“谢先生，请问，我高中同学方岩……您调查了吗？”

　　紧张又不安的，生怕惹恼他的语气。

　　可就是明知道可能会惹恼他。

　　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