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奢侈的睡眠和自然醒，可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所以，就是在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谢绝恩惠的环境里，顾阳怎么可能生出对谢绝的不满和怨怼？

　　更何况，顾阳还一直记得六年前基金会的事。

　　直到现在，他每个月也要在某平台上复制一下自己的感谢小作文，重复发布的。

　　所以，对于谢绝今日如果真的不回来，真的忘记他们约定的事，顾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虽然起床后又扶着楼梯扶手望了望楼下，可期待，不影响他的理解。

　　而期待落空的失落和沮丧，也不会改变他对谢绝的看法。

　　毕竟，顾阳深知，这些所有的情绪，都是他个人的妄念而已。

　　确认完谢绝确实没有回来后，笑了笑，洗漱时给对方发去消息。

　　【顾阳：谢先生，早上好，您那边应该是凌晨吧？】

　　【顾阳：我睡得很好，也希望您好眠。】

　　发完消息后，顾阳又下楼吃了点早餐，好好的生活。

　　期间，屋外的雨延续的下着，从大雨到小雨，最后又如绵绵细雨。

　　窝在沙发看书、看剧、研究资料，消磨了一个下午后，天色再次慢慢暗下来。

　　冬天的白昼就是那么短，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阳光，时光就流走了。

　　顾阳从沙发站起身，微微舒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最后来到窗边打开窗。

　　雨丝倾斜，摇曳飘进屋里，顾阳看着窗外被打湿的树木和绿叶，它们在雨中也摇摆着，好像在打着招呼，于是心很宁静。

　　顾阳，真的是一个很能够处理自己情绪的人。

　　此时，他已经不对谢绝的归来抱有期待，反正在这个落雨的情人节，所有有情人也都淋着雨。

　　他只看着地面上点点荡漾开的涟漪和细雨，伸出手去，情不自禁地想。

　　谢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

　　而地球另一端，顾阳正思念着的谢绝，现在在干嘛呢？

　　A市的晚上七点，苏黎世的上午十二点，谢绝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这场A市的雨，却淋到了瑞士的他，被迫打断行程多留了四五个小时。

　　而从苏黎世飞回A市，又需要十多个小时。

　　也就是说，待谢绝回去时，注定已经错过2.14日，只赶上2.15日的凌晨。

　　谢绝坐上飞机，他靠在沙发上，垂眼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数秒后才闭上眼小憩。

　　……明明只是情人，而已。

　　直到天彻底黑下去，黑夜中亮起家家灯火，顾阳的心已经豁达。

　　虽然，不确定是否还能够和谢先生共度下一年，来弥补今年情人节的遗憾。

　　但，能与谢先生相遇已经是命运的馈赠，是他用尽所有运气的好事。

　　所以人不能那么贪心，顾阳这样告诉着自己，深邃的眸中又荡漾着温情的光。

　　卧室中朦胧的灯影倒映在他的眼中，照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和面庞。

　　那是脑海中的画面在流淌，一室的寂寞里，顾阳静静回想着思念之人。

　　谢绝，谢、绝。

　　这个名字在舌尖念了又念，比初见时更加品出特别来，

　　谢绝，好像光是名字就是一种彬彬有礼但又不可置疑的拒绝。

　　“滴答、滴答。”

　　床头的闹钟秒针不停的转，黑夜中，顾阳关了灯，可躺在床上，依旧辗转反侧。

　　随着午夜12点被跨过，那每年都会来的悲伤和愧疚压住了他。

　　顾阳无法不想起在这一天，那因为自己而永远离开了的父亲。

　　还记得现场的蛋糕倒塌混着鲜红色，蜡烛散落一地。

　　十岁的他被母亲牵着手，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蹲下身，捡起了一根蜡烛，流下了泪。

　　那年后，这十二年间，顾阳再也没有吹过生日蜡烛。

　　而此刻，夜深人静中，那滴泪再次偷偷出现，如同每年的循环。

　　顾阳闭上了眼，伴随着那记忆中缓慢的阵痛和泪水，试图进入梦。

　　……

　　凌晨四点，窗外的天呈现一种晦暗的灰。

　　那是冬天早早到来的第一抹天光。

　　谢绝风尘仆仆，带着满身水汽，缓缓地下了车。

　　他看着眼前这座普通的白色小别墅，心情第一次有些沉重的踏入其中。

　　“咔嚓。”

　　门被开启的瞬间，轻微的声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黑暗的房间内，原本闭着双眼的人不敢置信地睁开了眼。

　　顾阳没有瞬间坐起，他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于是继续侧耳去听。

　　可当那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的时候，顾阳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不抱期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上前几步，看向楼下亮起的灯光。

　　谢绝站在客厅中央，一身黑衣，大衣裹着西装，眉眼满是疲惫。

　　可这样的他，右手却还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随着脚步，他轻轻抬眼，朝着顾阳望来，

　　“顾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冷冽华丽的语调好像带着不满，又好像在质问。

　　说着，谢绝微微皱起眉，扫过顾阳红肿的眼尾和清醒的眸，

　　“天都亮了，你怎么还没睡。”

　　顾阳怔怔地看着谢绝，泪水失神落下。

　　是啊，天亮了。

　　第70章 他喜欢谢先生

　　朦胧光影的清晨中，不明不暗的天光描绘着谢绝山水墨画般的眉眼。

　　这瞬间，就好像画中人物有了魂，走出画卷看来。

　　无情之人终于有情，他轻抬着眉，看着顾阳那双失神的眼，等待着回答。

　　顾阳的泪水怔怔如断线，坠至漂亮的下巴处，摇摇欲坠。

　　……

　　这瞬间，顾阳的内心是什么感受呢？

　　惊讶、委屈、满足，还是欢喜？

　　不，都不是。

　　急促的脚步声后，顾阳的拥抱带着风朝着谢绝猛烈扑来，蛋糕被勉强放到旁边的桌上。

　　被环抱住的瞬间，衣物溢散出一点甜甜的牛奶香气，将谢绝包裹。

　　谢绝先是感到左肩一沉，接着，腰间环上了一双手，颈间蹭进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接着，腰部被环抱的更紧，伴随着耳边不稳的气声，那是顾阳无声的泪水。

　　“……”

　　谢绝沉默着，右手缓缓上抬，覆上青年的后背，

　　“顾阳，你哭什么？”

　　轻轻的呢喃中带着疑惑，华丽又依旧性感的话音落下。

　　沉默的等待中，数息后，顾阳从谢绝的颈间抬起了头。

　　于是，谢绝终于得以再次看到顾阳的脸

　　那些被泪水打湿后黏在一起的睫毛，一缕一缕的塌下来，遮掩了一点瞳光。

　　这样湿润的眸子，闪着晶莹的泪光，正深深地看着他，

　　“谢先生，很高兴您回来。”

　　温和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显出让人怜爱的沙哑。

　　对上这样的一张脸，谢绝静静注视着，冷淡的眸光扫过那依恋的眸。

　　“高兴？那你哭什么。”

　　“因为我毁约了，所以才哭？”

　　比起质问，此时的轻问更像诱哄，只为了从顾阳口中得到真切的答案。

　　他这样不顾一切的从瑞士赶回来，想要看到的，不该是这样的哭脸啊。

　　是因为期待着那样的笑脸，那柔和的眸，弯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