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虽然弧度很小，可却几乎是润了整张脸。

　　“……”

　　谢绝沉默了，他皱起一点眉，又盯着顾阳，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那洋溢着光彩的墨眸。

　　几秒后，他抿着唇低头拿出手机。

　　【谢绝：苏特助，今晚所有的行程取消。】

　　【苏特助：？】

　　手机接连震起，但是谢绝没再回复，他看向顾阳，轻抬着的下巴微微点了点，

　　“如果你想这样，当然可以。”

　　顾阳这下彻底弯起了眼，谢绝看着，压了压眉，心中升起别扭的愉悦。

　　……啧。

　　待这顿饭结束，谢绝和顾阳正聊着时，顾阳的手机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顾阳拿出手机看向来电人，是他的母亲，王岚。

　　于是，顾阳看向谢绝，“谢先生，我妈妈的电话”。

　　说着话时，顾阳面上原本那层浅浅的暖意逐渐褪去，落出一种，落寞的沉静来。

　　谢绝皱了皱眉，看着顾阳这样的脸，想到了什么。

　　“你接吧。”

　　顾阳走向客厅的另一边，面向窗户接起了电话。

　　“喂，妈。”

　　“阳阳，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往年，顾阳每年都不愿意过生日，就算王岚买了生日蛋糕，他也只是低声回避。

　　‘妈，今天我工作还忙，就不过去了。’

　　‘蛋糕你和浩浩一起吃了吧，抱歉，妈。’

　　这样的事情上演过很多次后，王岚也无法再勉强，她知道儿子心中的心结，但也很无力。

　　每逢顾阳的生日，她身为妻子和母亲，既要祭拜死去的丈夫，又要向儿子庆祝。

　　不止顾阳在割裂着，王岚也是，而顾浩则是沉默不语地，静静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对于顾浩而言，父亲的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像是一场灰色的大雾。

　　毕竟，在他出生之前，父亲就死了，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他怎么能感知的真切呢？

　　反而，只从哥哥和母亲的言语中品尝到了无尽的、漫长的苦涩。

　　今年，王岚再次鼓起勇气打来电话前，也做好了和往年一样的准备。

　　听着对面那熟悉的，每年都紧绷着，但却又强打起精神表达欢快的声音。

　　这一次，顾阳沉默两秒后，对电话那头的王岚轻声道，

　　“妈，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爸吧。”

　　话音落下，砸下两室寂静。

　　谢绝从礼物名单中抬起眼，看向顾阳的背影。

　　而王岚那边，小单间内也哑然无声。

　　数秒后，才有道沧桑又带着轻微哭腔的女声传来，

　　“好！阳阳，今年，咱们母子俩一起去。”

　　她高兴地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哽咽，可却实在遮掩不住。

　　往年，每当这一天，明明是母子俩，可却错开时间前去看望顾笙。

　　顾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雨后的晴天，那宽阔的蓝天和白云，温声道，

　　“妈，那就这样约好了，等下我去接你。”

　　“……别哭了。”

　　说着，顾阳挂了电话，垂下眸，也深呼吸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谢绝才朝着转过身来的顾阳开口道，

　　“我让李坚国开车送你去。”

　　顾阳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谢绝，

　　“不，谢先生，今天我想自己去，可以吗？”

　　看着那双直到现在才露出悲伤、恳切望来的双眼，谢绝也沉默下来，

　　“注意安全”。

　　是啊，之前是他忘记了。

　　这一天，是顾阳生日的同时，也是他父亲的忌日。

　　而顾阳，怎么可能不去看自己的父亲？

　　只是，他总是将心事藏得很好罢了。

　　第73章 如果，哥哥能获得幸福，那真是太好了。

　　顾笙的墓立在一个公立墓园中。

　　当年顾笙死后，家庭状况虽然拮据，但王岚还是尽可能体面地为他置办了身后事。

　　除了顾阳强烈要求外，同时也是为了慰藉还在世的人。

　　对于死去之人的葬礼和墓碑，更多的其实还是留给在世亲人的心理安慰。

　　特别是当时顾阳的心理状况已经出现了一定的问题。面对着常常发呆失神的儿子，王岚选择拿出了大部分的赔偿款，用父亲的安稳离去，来唤回自己的儿子。

　　此时，晴朗的天光下，墓园中也没有阴霾。

　　除了顾阳和王岚外，远处还有两三人影，正在祭拜着自己离去的亲人。

　　无法前来的顾浩也通过手机视频，抿着唇，板着小脸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老顾，我和阳阳来看你了。”

　　王岚轻轻放下手中的浅黄色菊花，蹲下身，抚着石碑照片上正微笑着的男人。

　　顾阳沉默两秒后，双眼变得湿润，也红着眼弯下腰，放下一束白菊。

　　“爸。”

　　低沉的嗓音略带沙哑，不是不想说更多话，只是难以说出口了。

　　顾阳的喉间堵塞着，每年来到这里的时候，那种酸涩的悲伤还是会触及他的心头。

　　愧疚、思念、爱、歉意、想念、爱……

　　那些永远无法消散的情绪就这样徘徊着，循环着，绕着柔软的心转着圈。

　　顾阳的父亲顾笙生前是一位自由摄影师，虽然不是特别出名，但收入也足以支撑家庭的温饱。

　　他性格开朗，温柔地对待孩子和妻子，顾阳和他长的很像。

　　甚至，至今为止，顾阳身上某些还保存着的小习惯和美好品质，就是他遗留下来的礼物。

　　王岚久久地凝视着黑白照片上丈夫的笑脸，渐渐地，眼也红了。

　　明明最是喜欢拍照的人，自己却没有留下几张照片，叫人想念时，也只能翻着寥寥几张旧照，翻来覆去的看。

　　两人虽然都开了口，可又都堵塞着喉间，无法再说话。

　　他们相依站在墓碑前，在晴朗的天空下任由体内的湿冷席卷。

　　但，视频中的顾浩依旧一言未发，抿着唇。

　　对于父亲，他只知道是个很好的人，从未和对方相处过的他，感到的伤感也有限。

　　每年祭拜时他流的泪，他一直没说过，只是为母亲和哥哥流的。

　　虽然哥哥不说，但是其实哥哥一直在试图扮演着他的父亲。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不是父亲，也不应该是父亲。

　　12岁的年纪，顾浩想不到太多，他只是经常地，在面对顾阳时感到惭愧与心酸。

　　想靠近，却又别扭的低下头，搅动着手指，无声的红了眼睛。

　　……数息后，顾阳才又开口了，他轻声道，

　　“爸，对不起，那么多年了，现在才和妈一起来看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于父亲，顾阳有太多的对不起。但很多时候，都是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有母亲在时，他一人溢出的悲伤，会变成两个人共同的悲伤。

　　所以，原谅他此时的对不起撒了谎，能说出的原因只有这个而已。

　　话音落下，照片上的人没法回答，依旧笑着。

　　王岚抑制着呼吸，低头抹了把泪，笑着道，

　　“说什么呢，阳阳，有什么对不起的，你爸，怎么、会怪你？”

　　这句话开口时平常，可最后落下时却艰难。

　　即使咬着牙，还是漏出了几分哭腔。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儿子，

　　“阳阳，你爸肯定不怪你，从来就没怪过，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