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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游远点,再远点 守口砚 3711 2026-08-20 16:29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终究抵不过陈渝洲眼底淬骨的寒意,脚步重重一顿,转身猛地拉开房门,带着一身狼狈与忌惮快步离去,关门时的力道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陈渝洲只冷冷扫了一眼那扇被甩得轻颤的门,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坐回办公桌后,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指尖重新拾起文件,埋首于繁杂的工作之中,一如往日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窗外的日光慢慢沉成暖黄,办公区的人陆续走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直到下班的钟声准时敲响,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谢雁风。

  他抬手随意推门而入,声线低沉利落:“陈渝洲,下班。”

  “有点文件还没批完。”陈渝洲轻声说,“你小声点,孩子在睡觉。”

  谢雁风立刻收了声,脚步放轻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念清正蜷在柔软的儿童毯里,睡得小脸通红,小眉头还微微蹙着,模样乖得让人心软。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却依旧带着几分硬朗的责备:“你倒好,把孩子扔在公司陪你熬夜?”

  陈渝洲垂眸翻了一页文件,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人照看,带在身边放心。”

  谢雁风又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直言快语:“我看你这阵子,人都快瘦脱相了。”

  陈渝洲这才停下,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怎么又来了?不用管我。”

  谢雁风本来平日极少在公司露面,这段时间却来得格外频繁。

  一进门目光便精准落在陈渝洲眼底的青黑与憔悴上,眉头瞬间拧紧,神色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不管你?”谢雁风直接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沉了几分,“我要是再不管,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熬垮在这儿?任常国那档子事,我刚才听张秘书说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老油条已经打发走了,之后大概也不敢再来了,你不用担心。”陈渝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担心的是他吗?你有没有心?”谢雁风敲了敲桌子。

  陈渝洲抬眼,眼底带着浓郁的疲惫,“事情解决了,就没事了。”

  “解决?”谢雁风嗤笑一声,语气沉了下来,“你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也叫解决?”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盯着陈渝洲:“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比两年前憔悴了多少?”

  陈渝洲沉默了一下,错开目光:“一时半会儿的事,忙完这阵就好。”

  “一时半会儿?”谢雁风直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强硬,“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再这么‘一时半会儿’下去,你人先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风声。

  谢雁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坚定:“这两年来,你说你要找,我就陪你找,但前提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陈渝洲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一贯冷硬的声线里,终于漏出一点绷断似的哑:

  “我停不下来,雁风…”

  谢雁风心口一紧,语气却没松,反而更沉更稳:“我没让你停,我让你喘口气。”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都砸在实处:“你要是真垮了,我找谁去?”

  “你以为硬扛就能缓解情绪?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话音刚落,旁边小沙发的方向传来一点轻轻的动静。

  念清醒了。

  才两岁的小娃娃,在沙发上蜷着睡了一小觉,头发睡得乱糟糟,脸蛋红扑扑的。

  一看见陈渝洲,立刻张开小胳膊,声音软乎乎地哼唧:“抱抱……”

  陈渝洲浑身紧绷的气势,在这一声里瞬间散了干净。

  他起身走过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弯腰把小小的孩子抱进怀里。

  念清立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闻到熟悉的味道,又蹭了蹭,嘟囔着:

  “舅舅……累……”

  两岁的孩子说不出复杂的话,可那双干净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懂。

  谢雁风站在一旁看着,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一丝释然:“你看,孩子都知道你累了。一个小孩儿整天跟着你待在办公室里,你害不害臊?让小孩陪着你加班?”

  陈渝洲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指尖微微发颤。

  “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带她出去逛逛吧,等她去上幼儿园,都不知道花儿是怎样艳,你看看她会不会被幼儿园小朋友笑。”谢雁风极力劝说着。

  “咱们现在这个公司哪需要你天天盯着看?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你还想要吃几年苦?存心找虐呢吗?”

  陈渝洲看着谢雁风滔滔不绝的嘴巴,“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我这是为谁?都怨你,我在家睡都睡不好。”谢雁风抱怨。

  沉默了很久,他抱着念清,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谢雁风的嘴角才泛起一丝笑意,“我带你去我喜欢去的地方。”

  “酒吧啊?”陈渝洲立刻皱眉,带着明显的抗拒。

  “那他妈是你爱去的地方。”谢雁风白了他一眼,语气又硬又实在,“放心,不吵不闹,适合带孩子,也适合让你放松放松。”

  “你不是喜欢宅家吗?还会出门?”陈渝洲问。

  谢雁风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话音忽然轻了下来,那双一贯利落硬朗的眸子里,像是漫进了细碎的晚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沉静,情绪翻涌却又压得极轻。

  “每次混的疲惫了,都会去那逛逛…”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裤缝,眼底的光软得不像话,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那地方不闹,有树有风,待一会儿,心里那些堵得慌的东西,就都能松快些。”

  陈渝洲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第一次见这位向来寡言冷漠的兄弟,提起一个地方时,眼神会软成这样。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等他再多问,谢雁风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整理好行李,明天我来接你,把你家猫带上,我带你们去那边住一个星期。”

  “保证比你这闷死人的办公室舒服一百倍。”

  第67章 西海绾院

  次日一早。

  车子驶离市区的高楼,往谢雁风说的“那个地方”开去,风里渐渐裹进了海盐与草木的淡香。

  谢雁风开着车,话不多,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车窗半降,风灌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一路都没再提工作。

  陈渝洲则在后排,身旁念清就坐在儿童座椅上面。而他的怀里抱着缩成一团的小花,猫窝被他细心搁在腿边。

  可这份安静没维持多久,陈渝洲指尖骤然收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牌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陈渝洲的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海岸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不自觉收紧。

  “……怎么是这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抵触。

  谢雁风目视前方,车速平稳,语气却沉得不容回避,“这是凑巧你信不信。”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渝洲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海岸线,胸口那股闷堵又往上涌,却没再立刻反驳。

  他太了解谢雁风了。

  这人撒谎从不会这么平淡,只会更硬、更冷、更理直气壮。

  可这一句,平淡得不像话,反倒像是真的。

  怀里的猫轻轻动了一下,暖乎乎的重量贴着他的胸口。旁边儿童座椅上,念清安安静静坐着,一双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驾驶座上的人。

  陈渝洲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凑巧到,偏偏是这里?”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指尖微松,语气缓了些许:“是真的。从很久以前,我就经常来这儿了。”

  陈渝洲怔怔望着窗外,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他认知里,谢雁风从来都活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暗地里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把白道与黑道的势力一点点捏合、稳住,他们这间公司才能一路走到现在,顺得不像话,也险得不像话。

  他一直以为,谢雁风的世界里,只有权衡、博弈、不留痕迹的手段,和永远紧绷的神经。

  但他从不知道,这个人心里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藏在西海湾边、远离所有纷争与算计的地方。

  而这些,陈渝洲一概不知。

  “这么看来…这十多年对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陈渝洲轻声说

  谢雁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上,声音比风还要轻一点。

  “我也没打算让谁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藏着几分难得的坦诚,“你是第一个跟我来这儿的人。”

  陈渝洲垂眸看着掌心那团柔软,再抬眼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白墙黛瓦,心里那股尖锐的抵触,不知何时,悄悄松了一截。

  车子缓缓驶入西海湾畔的文创小镇,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延展开,白墙黛瓦顺着海岸线错落铺排,檐角挂着素色灯笼,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没有市区的喧嚣,没有商场楼宇的冰冷,只有风吹过古树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轻拍岸滩的低响,文创小店的木窗半开,飘出淡淡的茶香与手作草木香…

  车子没有停在小镇的主街上,而是顺着蜿蜒的石板小路继续向上,绕进一片草木更盛的坡地。

  地势渐高,回头望去,整个白墙黛瓦的小镇尽收眼底,下方街巷里能看见零星散步的游客,步履悠闲,手里拿着文创小物,说说笑笑却不喧闹,像一幅安静的画。

  谢雁风把车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艺小门旁,这里远离街巷人流,独独占着一整方高处的小院,隐秘又安稳。

  “到了。”

  陈渝洲抱着猫,谢雁风弯腰小心牵着念清走下来。

  一踏入院子,视野瞬间开阔高处的风更清更软,满院都是老树舒展的枝叶,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没有半分市井喧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极轻的游客谈笑声,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这不是临时借来的住处,也不是民宿。

  是完完全全属于谢雁风的地方,是他早在23岁就悄悄买下的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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