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陈渝洲确实全中。
可…
任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戴安的脸。
哥…明明也长得很帅,温柔,谦逊…也很照顾他,他们甚至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了两年。
他怎么就从来没对戴安动过心?
他也亲过戴安的脸的。那时候就觉得是闹着玩,自然得很,虽然有那股害羞的劲儿吧,但亲完就过去了…
可一换成陈渝洲……
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他整个人就僵得像台失控的机器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随便一个眼神、一句轻声的话,都能让他浑身发烫,好像心里那块主板,分分钟就要烧起来。
同样是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陈渝洲,能把他搅得一塌糊涂?
任游就这么怔怔地想着,耳尖一点点烧了起来,红得发烫。
他抬眼看向沈秋华,声音轻却很稳,带着一点刚想明白的认真:“妈,我可能不喜欢男的。”
顿了顿,他垂了垂眼,耳尖更红了,语气软了下来:
“我只是……喜欢陈渝洲罢了。”
她看着任游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说起那个名字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软意,忽然就懂了。
这么多天的担心、纠结、心疼,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声轻轻的、释然的叹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任游的头,声音温柔得发颤:
“……傻孩子。”
“如果只有他…妈也认了…”
在沈秋华心里,这两年任游消失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真正把他放在心上、拼了命找他的人,没几个。
他那个父亲,从来只把儿子当利益筹码,有用就捧,没用就丢,半点真心都不肯掏。
旁人再多问候,也多是客套和看热闹,没人真的往心里去。
只有她,日日夜夜揪着心,熬着盼着,等着儿子回来。
而这世上,能和她这份心意比的,也就只有陈渝洲了…
沈秋华轻轻一愣,随即转念又想:
或许,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比不上陈渝洲的爱意。
他早在自己还没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爱着她的孩子了。
能把她的小游,当成全世界来疼的,也就只有陈渝洲了。
任游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沈秋华。
他原本以为,还要解释很久,还要哄很久,甚至做好了被反对、被追问、被不理解的准备。
可妈妈就这么……轻轻一句话,认了。
任游下意识往她手边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安心: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
沈秋华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连欢喜都带着怯意的模样。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个本带着天真的孩子,连认可自己的权利,都交到了别人手上。
沈秋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伸手紧紧握住任游微凉的手:
“孩子,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永远…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都砸在任游的心尖上。
怕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让任游不安,沈秋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努力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轻声转移了话题:
“坐了这么久也闷了,你带妈妈去庭园里走走吧?”
两人慢慢走出屋子,晚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气,拂过庭院里的草木。
没走几步,任游的目光就被不远处凉亭里的东西定住了。
日光落在那架白色钢琴上,琴身干净得像一片落雪,安安静静立在凉亭中央。
任游脚步猛地一顿,指尖轻颤。
他不记得钢琴在自己的记忆里占据什么地位…
可视线一黏上去,心口就莫名一紧,空落落的,又有点发闷。
第94章 拾夕
沈秋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头又是一惊。
她太清楚这架钢琴对任游意味着什么那是过去,是伤痛,是他失忆前尖锐的刺激。
她立刻慌了,手心一紧,下意识就要把任游往回拉,声音都轻得发急:
“小游,我们……我们先不去那边,换条路走。”
可偏偏就在这时,不远处打扫的护工看见了她们,笑着热情招呼了一声:
“沈阿姨,您又来弹钢琴啦?”
一句话落下,沈秋华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拉着任游的手都僵住。
护工笑着慢慢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佩服:“沈阿姨,您可真厉害,琴弹得那么好听,我们院里的阿姨们都可喜欢听了!”
任游眼里浮起一层疑惑,下意识看向沈秋华。
沈秋华脸上瞬间浮起一抹不自然的讪笑,眼神躲闪,手都轻轻绷紧了。
他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轻声问:“妈,你会弹琴啊?”
沈秋华勉强稳住声音,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掩饰:“啊……嗯,就、就是闲着没事,随便弹弹打发时间罢了。”
说完,她又慌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想把人带开:“我们不看这个了,太阳大,我们去那边看花……”
任游像是被那架白钢琴牢牢吸住了脚步,明明眼神里还有几分茫然,脚步却定在原地不肯动。
他慢慢转过头,望着沈秋华,声音轻却很认真:“妈,我想听你弹。”
沈秋华拉着他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看向任游。
他眼底没有抗拒,没有恐惧,只有眼底藏着的期待。
她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她叫他练琴,任游的脸上从来没有半分欢喜。
让他弹,他就弹;让他练,他就练。
脸上永远是一片平淡的,没有情绪的,没有波澜的…像个冰冷的木头人,指尖再熟练,眼神也是空的。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就这一点小小的改变,已经足够让沈秋华心中生出希冀,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沈秋华喉间微微发涩,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紧绷的肩。
“……好,妈弹给你听。”
沈秋华牵着任游慢慢走进凉亭,日光落在洁白的琴身上,泛着柔和的光。她轻轻拉开琴凳坐下,指尖微微发颤,先是试探着碰了碰琴键,一声干净清亮的音在庭院里散开。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落下。
旋律很慢,很轻,温柔得像午后的风,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一遍遍温柔的重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等待。
每一个音符都缓缓淌出来,绕着草木,绕着阳光,也轻轻绕在任游的心上。
沈秋华只是垂着眼盯着琴键,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软与疼。
这首曲子,是她亲自作谱,她弹了无数个日夜,不是为了好听,不是为了消遣,是弹给消失的儿子听,弹给破碎的时光听,弹给那个消失在海里的儿子听。
但此刻,她弹给了眼前这个活生生、会期待、会茫然、会认真望着她的儿子。
任游就站在琴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说话,看着母亲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心里那股莫名的紧绷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像是被什么轻轻抱住,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明明是从未刻意记住的旋律,落进耳中,却是那么动听。
风掠过庭院,树叶轻轻摇晃,琴声温柔绵长,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伤痛,都一点点揉碎在这温暖的音符里。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散在风里。
沈秋华还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放在琴键上,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任游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没有迟疑,他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柔软:“妈,你弹琴的时候真漂亮。”
沈秋华猛地一怔,缓缓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任游的眉眼间,干净又温柔。
她指尖还轻轻搭在琴键上,整个人像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定在了原地。
很久很久……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她弹琴的时候,夸她漂亮了。
自从丈夫冷漠,家庭失和…
自从任游消失…
这架琴就成了她藏在心底的慰藉,弹给自己听,弹给思念听,弹给无人知晓的夜晚听。
有多久多久没有一个人,像此刻这样,认认真真望着她,说一句“你弹琴的时候真漂亮”。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一下子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