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的腺体被咬过之后就没再带抑制贴,上面的咬痕不需要格外优秀的视力也能看清,未做任何处理,伤口还泡了水,向外泛出红肿的内里。
牧雪承见自己盯着他,先是欲盖弥彰地抓起面前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就率先没忍住,筷子无意识地戳到犬齿上:“我又咬你了?”
江逢“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牧雪承讷讷两秒,又皱起脸:“我都说了你把抑制贴戴好,不要把味道露出来!”
江逢目光瞥过垃圾桶里被控诉的本人亲嘴撕开的抑制贴,不置可否:“我下次钉上。”
牧雪承大概是了解自己失控时的德行,只叫了一声就不说话了,闷头唆了口面条,被烫得舌头发麻放下筷子。
江逢把早就倒好的冰水递到牧雪承嘴边,牧雪承嘴唇贴着杯壁,慢吞吞喝几口冰水,眼神一直挂在江逢身上。
别别扭扭地吃完一顿饭,江逢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从角落找到医药箱堆到刚刚收拾干净的桌面,自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牧雪承露出后颈。
牧雪承坐了一会,沉默着打开医药箱帮江逢处理伤口,再找出新的抑制贴帮他贴好。
江逢起身要离开,牧雪承伸手揽过他的腰,把他抱到腿上,脸埋进他胸口。
牧雪承的道歉不需要言语,他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江逢就会自己把台阶递好,他只要顺着下去就可以。
处理完伤口,在牧雪承的理解中,他们便算是重归于好了,牧雪承理所当然地向他提出新的要求,声音闷在呼吸里:“你什么时候能调过来?”
训练营的教官一大半是鸦巢自己的人,还有一小部分流动的教官,是军队分过来的,并不完全受鸦巢的管控,算是从联盟借调的。
牧雪承刚毕业时前线战区战事吃紧,莱卡和雪瑞奇两个交恶多年的国家不遗余力地骚扰加纳,再试图将脏水泼到对方身上,拉加纳下水,前线战区苦不堪言。
牧雪承作为克尔维特军校那一批最为强悍的alpha,刚毕业便被直接特招去前线,也在那里一步步靠军功晋升,成为加纳近百年最年轻的年仅二十六岁的陆军上校。
大范围杀伤性热武器被禁用的前线战区,牧雪承的存在让加纳几乎无往不利。
精神力操控信息素能够让大部分alpha和omega得到不同程度的强化,根据强化百分比分为四个等级。
牧雪承的三级强化【震慑】能力尤其特殊,对S+以下腺体的震慑范围最大可蔓延数里,身处领域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江逢在不久前相同的恐惧,那是让人生不出反抗心思的极端压制,用在战场上足以颠覆战局。
牧雪承在前线战区待了三年,每一年都向上打出无数个报告,终于在一年前战况稳定后被批准调回第二区,分到鸦巢做荣誉教官。
对于牧雪承本人来说,这个地方他也不是很想待,但已经是联盟对他做出的极大妥协了。
牧雪承这样的存在,就算不能时时刻刻镇守在前线,也必须待在他们随时可以启用的地方,是监视,也是一种保护。
而江逢会在哪里,除了牧雪承,无人会在意。
江逢晚了牧雪承一年毕业,虽然填报了前线战区的志愿,却并没有如愿被分过去,最终在牧元郢的安排下留在克尔维特军校执教,每隔一段时间能够带领学生前往战区实习。
他们靠着一个月一次的实习和大量的抑制剂熬过了分开的三年,却熬不过这样频繁的见面。
江逢不在,牧雪承把牙咬碎了也会自己熬过易感期,宁愿受伤濒死也不让自己【失控】。江逢在身边,牧雪承却连一点痛也受不得,一点苦也吃不得,江逢给了牧雪承不用吃苦的底气。
江逢拍着牧雪承的肩,低声开口:“我不知道。”
无论是前线战区还是鸦巢,江逢都曾无数次提交调职申请,现在依然杳无音讯。
江逢不清楚审批和自己的离开哪一个先行到来。
“就该把上面这群效率低下尸位素餐的废物通通派到前线轰上个三天三夜。”牧雪承唇形漂亮的嘴巴里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说完又在他怀里仰起头,下巴蹭过他的胸膛:“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
嘴里说是“考虑”,牧雪承却没给他留下“考虑”的余地,像是早就想到了他的回答,自然地接着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手术?”
牧雪承手掌从他的腰胯向上,拂过肩胛骨,动作很轻地将掌心笼在他重新戴好抑制贴的腺体上,温度透过掌心虚虚地传到腺体,江逢一时分不清这股灼热是否缓解了他密密麻麻的肿痛,亦或是让本就敏感的腺体雪上加霜。
但对牧雪承来说,这是一个极为温柔的安抚动作,这个要求是他提的,所以他也少有的善解人意毕竟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江逢需要时间考虑。
而江逢最终的答案牧雪承却从不怀疑。
这个十六岁分化时产生的错误在十年后由于科技的进步终于有机会被纠正,江逢也应该感到高兴。
江逢开口时反常得没有他料想的那么高的情绪,似乎有些走神,很久之后才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手术?”
牧雪承点头。
江逢想起来了,牧雪承提过这个技术,由研究院发布在三个月前若双方病人同意,他们有能力为病人交换腺体。
“omega腺体我已经联系到了不少卖家,毕竟有很多人对双S级的alpha腺体感兴趣。”牧雪承更加体贴道,“我会帮你挑选等级高的腺体。”
牧雪承蹙着眉心,仿佛做了极大的让步,勉为其难道:“信息素味道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江逢张了张嘴,听到更多的话从牧雪承的嘴里冒出来,只是他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他愿意被牧雪承按在身下做,并不代表他心里认同自己是一个omega。
得知自己分化成alpha的那一刻,牧家所有人包括牧雪承本人脸上都流露出天塌了那般的意外,似乎江逢经历了多么大的挫败,才会产生这样戏剧性的谬误
只有江逢本人不这么认为。
自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alpha,这个分化结果理所应当,没有任何谬误。
他对牧雪承的欲望,从来都不是居于人下。
只是牧雪承不喜欢,他可以为此退让。
“小雪。”江逢闭了闭眼,能猜到自己这些话说出口会带来什么后果,却还是很轻地发声:“我不会做移植手术。”
“我不做omega。”
作者有话说:
江江:可以为爱做0但不能为爱做o
小雪没成
第4章
牧雪承的呼吸一顿,下巴从他的胸前离开,手掌依然虚虚地扶着他的腺体,无意识地磨蹭了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牧雪承想象不到江逢拒绝的原因,这是天降的惊喜,江逢没道理不答应。
“如果你是担心成功率的话”牧雪承说,“我问过了,手术临床经验已经很丰富了,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腺体失活,没有生命危险。”
“你不会死的。”牧雪承揉着他的耳垂,交代事实。
江逢把牧雪承的手从自己背后拉下来,拢到身前,用陈述的语气开口:“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做omega。”
“江逢!”牧雪承听出来他言辞之中笃定的意味,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把江逢从腿上推下去,声音带上了愠怒:“你生什么气!”
“因为我咬了你一口,你就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我闹吗!”牧雪承推了一把不够,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近了,脚在地上蹬了好几下,木质椅子被拖出难听的摩擦音,直到完全感受不到江逢身体传来的温度,牧雪承才停下动作,撩开眼皮幽怨地瞪着他。
休息室的灯光从上而下穿过浓密的睫毛,在浅色的瞳孔里投落出阴影,这个角度能看到牧雪承右眼眼下那颗红色的小痣,江逢盯着看了几眼,才回答牧雪承:“我没有生气。”
“生气的是你。”
如果因为牧雪承咬了他一口,他就要为此生气的话,他应该气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江逢拆穿牧雪承心思的行为明显惹怒了牧雪承,alpha当场就冷下了脸,嘴唇抿在了一起,抱胸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江逢知道牧雪承摆出这样的姿态,是在等自己哄他,可这件事情是江逢在牧雪承面前少有的原则,江逢并不会为此妥协。
牧雪承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江逢开口,半晌梗着脖子憋着气问他:“江逢,你不做omega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你想让我标记其他的omega吗?你愿意让我接受其他omega的疏导吗?”牧雪承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落在他的耳根,牧雪承的吻随后触在被自己揉红的耳垂,极为罕见地做最先服软的那个人,舌尖含着温柔的蛊惑:“你希望我每次失控都那么痛苦吗?”
牧雪承不会碰其他人,江逢却还是实实在在地心脏跳漏了一拍,为了达到目的,牧雪承向来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极力试探他的底线。
耳侧的呼吸顺着脖颈的曲线向下,徘徊在锁骨附近,江逢在牧雪承亲下去之前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拽了起来。
牧雪承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瞳孔滑过一丝错愕,呆呆地愣着,一时竟忘了挣脱。
江逢目光一分不错地捕捉到牧雪承脸上的表情,构成心脏的那几块肌肉缓慢地搅在一起,纠缠的血液随着每一次跳动流向全身,流淌过的血管似乎都火辣辣地泛疼。
牧雪承该怎么办呢?
无论是江逢还是牧元郢,抑或联盟军方那些人,太多人想过这个问题了,尽管这个问题轮不到江逢回答,江逢也无数次思考过,又一次次任由牧雪承发泄。
现在牧雪承也来问他。
比起这个,江逢其实有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想问出口。
江逢该怎么办呢?
那么痛苦的江逢,究竟该怎么办,才能以alpha的身份,留在牧雪承身边呢?
究竟是牧雪承需要江逢更多,还是江逢需要牧雪承更多?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牧雪承正在等他的回答。
江逢沉默的时间太长,牧雪承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地甩开江逢,胳膊抬起指着休息室的门,崩溃地吼出声:“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两次三番拒绝牧雪承的江逢无疑触犯了天条,哪怕牧雪承再渴望得到结果,此时也无法忍受江逢一次又一次的不知好歹。
江逢第一时间没动,牧雪承抄起手边的纸巾盒砸过去,江逢仍然没动,纸巾盒精准地砸在他脚边,在地板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江逢终于抬起脚,越过纸巾盒的尸体,推门出去。
目睹江逢当真不管不顾地出了门,牧雪承更生气了,扔完桌面上能看到的所有东西才坐下来,拿起早在嗡嗡作响的手机接起来。
“牧先生。”向医生对这边的一切无知无觉,语气甚至带着笑意:“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牧雪承心里想着他凭什么这么高兴,笑笑笑迟早把你们都杀了,嘴里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还是定在下个月吧。”
下个月他跟江逢都有一个假期,他有把握把江逢直接带去手术室。
如果江逢在这之前放弃跟他怄气同意了最好,牧雪承还是可以让江逢自己选择喜欢的信息素味道。
江逢不同意的话,信息素味道只能他来选了。
牧雪承又有些高兴。
“明白。”向医生嘱咐道,“最后这一个月记得按疗程贴抗免疫排斥的药物。”
“在贴了。”牧雪承握着手机。
今天的抑制贴是他亲自换的,平时的抑制贴牧雪承也有交代家里管家看着江逢戴好,江逢对他送过去的跟市面上款式相同的alpha抑制贴没有防备,无味的药物掺进了抑制贴里,最近江逢的腺体应该会比平时更疼。
如果不是那个发情的omega,江逢今天本不用经历多余的疼痛。
牧雪承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向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孟擎的消息下一秒传进手机。
“牧先生来了。”
孟擎嘴里的牧先生只有一个,他的父亲牧元郢。
江逢关闭手机,对牧元郢百忙之中抽时间来鸦巢训练联营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险些出事的是他唯一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