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什么呢?
牧雪承希望江逢做什么呢?
牧雪承说不上来,于是内心的厌恶越发膨胀,那股发泄不出的郁闷和烦躁顷刻体现在脸上,表情也变得不耐烦,牧雪承将这些通通归类于自己见到alpha这个群体由内而外的憎恨,没好气地开口:
“不管是谁,我都不想看到,我要休息了,所有人全都出去!”
“等他们给你做完检查。”牧元郢安抚道,“很快的。”
“我没有事情,不需要做检查,从现在开始,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你们耳朵聋吗?”牧雪承皱着眉。
江逢想了想,对拿着仪器的医护人员伸了伸手:“我来吧。”
医护人员用狐疑的眼神看他:“你行吗?”
“嗯。”江逢说,“我学过,再说……你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不是吗?”
医护人员盯着手里的仪器,确定这个仪器使用错误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并没有牧雪承发疯对门造成的伤害更大,犹豫再三还是将探头递给了江逢:“用这个消毒。”
“我知道。”江逢说。
牧元郢将所有人都带出病房,整个房间只剩下江逢和牧雪承两个人,牧雪承盯着迟迟不走的江逢:“我说的是所有人,你不是人吗?”
江逢走到牧雪承床边,先放下手中的仪器,从头到尾仔细将人打量了一番,
一周多没见,牧雪承容貌没有产生多大的变化,只是做手术方便的缘故,额前的头发被剔短了,被纱布包裹的区域目测也缺了不少头发,加纳的脑部手术早已达到微创的范围,就算是外接脑机,切口也只在纱布包裹下的小小一块区域,现在连在脑部的仪器更多是为了检测实时脑信号与精神力反馈,数值显示一切良好。
加纳的病号服和鲸座的不一样,VIP病房带了精致的花边,围在牧雪承的颈部一圈,以S+级alpha的恢复能力,现在身上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牧雪承大概也没想过,留在他身上的其实不只是标记。
江逢突然有些遗憾当时没有更用力些,让牧雪承醒来后能够看到的罪证远比想象的更加露骨,仅仅是精神标记,能够解释的范围还是太过宽泛。
可能alpha正是这样的生物,一旦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便开始联想,当初是否可以做得更过分一些,其实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江逢在牧雪承发现异样之前挪开了视线,坐在牧雪承床边,开口道:“我走了,谁来给你做检查?”
牧雪承讶异地看着胆大包天直接坐在他床边的人,瞪圆了眼,露出讥讽之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做检查?”
“可你直到现在,也没对我动手,不是吗?”江逢拍了拍被单,“手伸出来。”
牧雪承被江逢的话问得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更存了点被江逢一语道破的恼羞成怒,一拳砸过去,江逢轻易地将没有动用任何强化的胳膊接进自己掌心,笑了下:“乖。”
跟牧雪承相处的那么多年,足够让江逢在短时间内依靠牧雪承的底层逻辑快速地制作出一套对付牧雪承的方案。
面对牧雪承,不需要听他说了什么,只需要看牧雪承做了什么。
在江逢进门之前,牧雪承扔东西,误伤医护人员,竭尽全力宣泄不满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可见到江逢之后,牧雪承用言语极力否定,却没有对江逢真正动手。
或许正像江逢见到牧雪承的第一眼就很难对牧雪承产生敌意,牧雪承对江逢的喜欢也远比江逢知道得更多,让江逢更有底气站在记忆全失的牧雪承面前,坚信牧雪承没有伤害江逢的意图。
牧雪承的手腕被他攥紧,脑海中充斥着江逢倒反天罡的言语,一时愣住了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就连胳膊都忘了挣脱,江逢撩开他的袖扣,找到血管,消了毒将探针扎进去,观察仪器上的数值,做完这一切,江逢才将按了棉签的胳膊还给他,让他自己按着。
牧雪承迟来地感受到胳膊上针扎的疼痛,更懊恼于竟然被扎完了才发现这一点,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江逢,仓皇地眨巴着眼睛,机械地按住胳膊。
江逢还是看着他。
牧雪承不明白江逢的用意,做完这么多不问他想法的事情,现在却像是要问他想法似的,用一种希冀的眼神望他,渴望得到他什么回应一般。
牧雪承久久听不到江逢的声音,更受不了江逢这样莫名的眼神,蹙起眉:“你看什么?”
“我在等你。”江逢说。
牧雪承:“等什么?”
“说谢谢。”江逢偏了偏头,眼神指向牧雪承按住的棉签:“我帮了你,你应该跟我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终于来了啊啊啊
十二点前更新了!
江江看着现在一片白纸般的小雪:诶我有一个好主意。
小雪即将迎来自己大刀阔斧的改造咳咳咳
周四见大家!刚放假这几天忙完了, 后面就稳定更新啦,周四开始日更~
第39章
牧雪承脸色一变,眉毛挑起,似乎没想过江逢会说出这种话来,瞳孔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我没有让你为我做这些。”
江逢想了想:“好,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牧雪承不解的模样:“什么?”
江逢重复了一遍:“你想让我做什么,你现在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
“如果我帮你做成了……”江逢看向牧雪承,“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个感谢呢?”
牧雪承怔住了,眼睛睁大眨了好一会,没有吱声。
江逢的话听上去实在太合理,牧雪承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底却又在为这件事情从生理上抵制,仿佛是什么违背底层运行代码的东西,牧雪承向来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面上也呈现出某种艰难的纠结,苦大仇深地瞪住江逢这个给出抉择的罪魁祸首。
牧雪承纠结得太过认真,江逢看得出牧雪承的为难,却并不打算像往常一样,给牧雪承递出一个台阶,他有的是时间等牧雪承给他答案。
在任何行为逻辑里,给予别人帮助,都可以得到一个感谢。
那么江逢为什么不可以得到牧雪承的感谢呢?牧雪承的感谢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可事实上,过去这么多年,江逢从牧雪承这里从未得到如此寻常的正向反馈,仿佛江逢为牧雪承做所有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牧雪承不需要给江逢感激和奖励。
江逢用错误的方法让牧雪承对江逢产生了错误的依赖,事到如今,能够亲手掰正的也只有江逢自己。
现在的牧雪承没有过去的记忆,是否可以忽略那些被江逢惯出的习以为常,尝试将江逢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牧雪承的所有物来对待呢?
江逢逼迫牧雪承回应:“可不可以呢?”
牧雪承选择避开江逢给出的选项:“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实现我的需求?”
牧雪承盯着他:“你知道我的需求是什么吗?还是你也要告诉我我应该需要什么?一颗懂得感恩的心,还是一份无私奉献不图回报的精神?”
就像所有人描述的那样。
“我可以猜。”江逢灵活地改变战略。
于是牧雪承没有说话,轻飘飘地瞥着江逢,俨然一副等待江逢猜测、却并不相信的样子。
江逢眨了眨眼:“你想离开这里。”
牧雪承漫不经心的眼神顿了顿,从江逢开口的唇线上移到那双宇未岩浅灰的瞳孔里。
江逢继续道:“他们无视你的所有要求,给你灌输陌生的背景和完全陌生的你自己,你不知道谁可以信任,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你,你觉得他们很烦包括我。”
“你不想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不喜欢乱七八糟的气味。”江逢说,“我能申请让你回家休养,医护人员只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给你做检查,在你能够离开房间之前,不会再有陌生人靠近你,这些是你想要的吗?”
牧雪承脸色难看地叫他:“闭嘴。”
但江逢已经说完了,同时确信自己说对了。
“我都做到的话……”江逢自顾自地回到最初的问题,眸中蔓延上一丝笑意:“可以得到你的感谢吗?”
江逢一副如果牧雪承今天不给出明确的回答绝不善罢甘休,必要追问到底的架势。
牧雪承衡量了江逢给出的条件,从某种意义上江逢给了他绝佳的交换,而牧雪承只需要给江逢一个感谢,听起来并不是难以答应的交易,牧雪承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最主要还是江逢不依不饶对他笑的样子让牧雪承心生厌烦,牧雪承不想再应对这样的江逢,没好气道:“你先做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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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到了。”江逢送走视察的医护人员,望向靠躺在床上的牧雪承,愉快地笑了声。
牧雪承认真观察了这个据说是他过去卧室的房间。
不知道江逢跟那些人说了什么,江逢离开的当晚,就有人来给他安排转院,连同仪器一起安到了这个房间。
牧雪承潜意识明白江逢没有撒谎,这个房间的装修是他会喜欢的样子,每一样物品的摆放都在舒适的位置,就算不是他的卧室,也是他会常住的地方。
牧雪承将房间的摆设全部看了一遍,实在没有其他物体可以看,只剩下江逢的一张脸,和等他回应的视线。
江逢还没有忘记跟他的约定。
如果牧雪承一定要反驳,其实有很大的余地。
毕竟牧雪承从未亲口给出江逢承诺,自然也不需要严格履行,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江逢的一厢情愿。
牧雪承看着江逢的表情,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比起自己的难以启齿,眼前这个人好像比他更需要某种东西。
牧雪承说不上来,江逢已经向他走过来,牧雪承匆匆挪开眼,听到江逢开了口:“我做到了。”
牧雪承不得不反问:“你说的感谢……是指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牧雪承扬起下巴,大发慈悲道:“我让你提,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给不出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不是具体的物体,就像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江逢走到他床边站定,牧雪承不看他,江逢便自行找到了牧雪承偏开的视线,强行看进他的眸中:“对我说句‘谢谢’吧。”
“就这样?”牧雪承一脸狐疑。
江逢大费周章地忙活了一圈,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的好处,或者是牧雪承身上的某种物体,竟然只是一句“谢谢”?
江逢点了头:“就这样。”
牧雪承抿了抿唇,苍白的唇被自己抿出些许血色,放过唇瓣的刹那,飘忽的一句“谢谢”也随着气流飘出来,很快散在空气里。
江逢尚未来得及听得真切,牧雪承就受不了般向后倒进床榻里,提起被单盖住自己,声音闷闷的:“我要睡了,你出去。”
隔着薄薄的被单,江逢能看到牧雪承鼓起的形状,很容易联想到发生在不久前的事情,江逢摒弃某些不堪的想法和这一刻的雀跃,告诉牧雪承:
“两个小时后,我来给你送饭。”
牧雪承没有动静,江逢就继续说:“如果你想提前见到我的话,旁边的铃按了之后,我就会出现。”
“或者你可以拨打我的电话,只有我能收到消息。”江逢说,“我的号码存在了你的手机里。”
牧雪承终于有了动作,从被单里露出一双眼睛来,把罪恶的那张嘴该在被单下,像是这样做,就可以不面对现实,瞳孔闪过一丝怒意:“那不是我的手机。”
江逢不置可否,这方面属实无从反驳。
牧雪承目前的情况,不适合让他知道过去的自己,牧雪承原来的手机暴露的信息太多,手术苏醒确定牧雪承失忆后,牧元郢就给牧雪承换了全新的手机,跟他抱着相同的想法
现在的牧雪承是一张白纸,就算性格轻易无法改变,也是一张很容易画上色彩的白纸,牧雪承对周围人都抱着敌意,认定他们有所保留,是全然正确的预感。
不止是江逢,牧元郢、还有军方的人,都希望以后的牧雪承可以成为他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