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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运不间停 三道 4650 2026-07-24 08:52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下班吧。”

  陆燕谦在部门的形象惯来是雷厉风行、严词厉色,公事上大家都不敢跟他打马虎眼,谁见了他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员工私底下都有点怵他。

  不是没有想过跟他建立私交,可惜陆总监不苟言笑,除了公务上的事从不过多与员工接触。

  部门里的年轻人戏谑他是朵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又冷又傲,对他的感情在崇拜中夹杂着一些好奇,很想知道陆燕谦私底下是什么样。

  如今冷若冰霜的陆燕谦难得露出一点人情味,属实够在场的几位苦闷的加班族大吃一惊。

  陆燕谦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说完这句沿着走廊进入电梯。因为工作调动,他上个月刚搬了家,住处离公司不到两公里,月租一万八的高档小区,通勤十分之便利。

  陆燕谦这人没什么爱好和追求,唯独对居住环境有较高的标准父母离世后,他由家境不算富裕的姑姑抚养,两室一厅的小屋子,他不得不跟表弟一间房,痛失私人空间的表弟为此闹了又闹,多年来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等到毕业出来工作,他从姑姑家搬离,手中资金有限,又住了将近两年的廉租房,那里鱼龙混杂,半夜常常能听到夫妻情侣吵架和婴儿尖叫嚎啕的声音。

  陆燕谦受够了这样吵闹的日子,所以等到生活趋于稳定,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掉大半积蓄搬进还算不错的小区。到新润市场部入职后,陆燕谦特地花了几天的时间看房,最终敲定了现在的住处。

  到家已接近十一点,全屋的墙壁和窗户都做了隔音装置,几乎听不到杂音,很符合陆燕谦喜静的调性。

  陆燕谦的私生活单调到枯燥,真正能算得上的朋友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小聚也只是到清吧之类的地方小酌两杯。

  他的重心始终放在工作上,由于职场接触的人太多,闲暇下来更偏向享受独处的时光,健身、攀岩、看书,或者找一个安静的公园晒晒太阳散散步,都是一些很不错的个人娱乐活动。

  到了睡前,陆燕谦才着手处理私人的事情。

  姑姑陆怀微问他这周六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他略一思忖,应了下来。

  转头点开朋友圈,例行公事一般地划拉着。他的列表除了同学就是同事和客户,乱七八糟跟大杂烩似的什么内容都有。

  到了陆燕谦这个年纪,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数都选择步入人生新阶段,这两年他刷到结婚的消息越来越频繁,还有结了离的又结的,当爸爸的当妈妈的,倒是他,一直形单影只。

  陆燕谦的追求者众多,从初中开始,男男女女都有,但他太冷淡,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使人望而却步,碰壁的人多了,渐渐的都传他是不折不扣的单身主义者。

  结果就是条件优越到看起来一年能谈十八个的陆燕谦直到三十岁恋爱经验仍奇迹般的为零。

  好友调侃他眼光高,活该孤家寡人。陆燕谦却并不觉得爱情是生活的必需品,一个人过,两个人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前些天他到朋友营业的清吧小坐,有个小年轻见他独自一人,大胆地把套子塞他外套口袋里,问他有没有兴趣玩点不一样的。

  陆燕谦是一个正常的男性,自然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给他抛媚眼的、提出ONS的、要跟他当固/炮的数都数不过来,但他约束不了别人,却绝不会动摇自己的坚守。

  一个人要是连私欲都无法克制,跟会发/情的只懂得交配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只要不触及陆燕谦的底线,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给人难堪,但那时大脑被酒精浸泡过,搭讪的男孩又没有征求他的意愿就私自把手搭在他大腿上,因而他很不客气地道:“带检测报告了吗,我怕有病。”

  一句话把人气得脸都青了,反骂他出来玩就别假正经。

  总而言之,因为见识了太多毫无意义的快餐式爱情和放纵的男欢女爱,陆燕谦在感情方面有很严重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洁癖,甚至是带有一些主观悲观色彩的。

  他有想过也许缘分到了,有幸遇上灵魂伴侣,又或许到四五十岁那个人都没有出现,那么一个人活也未必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

  朋友圈刷到一半,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但就在陆燕谦要关闭页面时,江稚真的名字却骤然进入他的视野。

  七点半发布的内容,“妈妈和阿姨给做的饭,香香香!”

  图片是一桌子荤素齐全的菜和江稚真出镜的小半张脸。他在笑,眼睛弯起来,圆圆的黑眼仁凝聚了一小簇的光,显得格外水润清亮。

  陆燕谦自从加上江稚真,还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这回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头像:一只脑袋顶了橘子的长毛灰白兔子。

  江稚真的整个朋友圈呈现开放状态,保持着两三天一条的频率。

  不同于有些富二代纸醉金迷的诸如晒车晒表的内容,江稚真的分享围绕着家庭和日常小事展开,大多数是一句带小表情的话加上配套的图片,仿佛能听见他清脆欢快的声音响在耳边。

  “打工中,勿扰[哭哭脸]”

  “哥哥对我最好了[开心][开心]”

  “赵嘉明说请客,谁要来?”

  “小猫咪小猫咪你好萌萌我要亲死你[亲亲][亲亲][亲亲]”

  “天没亮就起床去上班,谁夸我?”

  这一条是江稚真准时到公司那天早上六点发的,照片是蒙蒙亮的天际和他的剪刀手,迎面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

  江稚真的每一条动态下面几乎都有江晋则的点赞和评论,这一条的是,“小乖真棒。”

  陆燕谦上下嘴唇一碰,无声地念道:“小乖?”

  乖在哪?

  再一想,从江稚真出门到公司整整三个小时的通勤,难道江家住在荒郊野岭?

  陆燕谦觉得未免荒唐,大约只是江稚真发着玩吧。

  江稚真的朋友圈全是吃喝玩乐,没有一点点负面的情绪,很容易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高能量,每一条生动的碎碎念都带有可爱的色彩。

  陆燕谦不知不觉竟把江稚真近两年来的动态都翻完了,最终手指停驻在前年春节江家温馨的全家福上。

  他像被蛰了一下,犹如久在阴暗里生存的人突然受到了阳光的照耀,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的向往陆燕谦也有过幸福的家庭时光,尽管那是很久远的以前了。

  他放下手机,闭着眼,喉结轻微地滚动一下,再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清朗。

  陆燕谦心里藏着一道不能触碰的陈年旧疤,毕生难以痊愈。

  转眼到了周五。

  连轴转的陆燕谦周六回姑姑家,周日晚要去和一个区域经销商洽谈事宜。

  见客户按理说应该带上助理江稚真,可江稚真已经有约,振振有词地拒绝了陆燕谦的加班要求,“那是我的休息时间,请陆总监找别人吧。”

  有爸爸哥哥撑腰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陆燕谦本来也打算等三个月的期限一过就跟江稚真分道扬镳,闻言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更加确定了远离关系户的理念。

  他跟客户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并物色新的接替江稚真位置的人选那个大晚上被留下来加班的实习生,如果能跟上工作强度,陆燕谦会考虑将他调岗。

  周六这晚,陆燕谦罕见地准点下班。

  姑姑家离公司有段距离,路上堵堵塞塞,将近一小时才抵达。

  陆燕谦进到家门,翘着腿瘫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表弟冯毅一一见到他就臭着脸钻进房间。

  冯毅一今年二十五岁,读的体校,毕业后没一份工干得长久。陆燕谦知道姑姑执着叫他来家里吃饭的原因上次在电话里提过,给冯毅一介绍新工作。

  姑姑陆怀微和姑丈冯东祥在厨房,陆燕谦想帮忙,陆怀微不让,说着扯开嗓子喊冯毅一。表弟擦着陆燕谦的肩进厨房,“我打游戏打一半呢......”

  陆燕谦看着忙活的一家三口,默默地退到客厅里去。

  他知道姑姑看重他,可是这种微妙的客气持续了近二十年,也在变相地提醒他始终不是这个家庭真正的一份子,听起来是他过分敏感,但没有体会过寄人篱下滋味的人很难明白这种吃夹生饭的感觉。

  好在陆燕谦已经习惯。

  【??作者有话说】

  小甜瓜和大苦瓜,绝配来着吧

  第8章

  饭桌上,陆怀微把陆燕谦当成贵宾看待,一个劲地劝他多吃些菜。

  陆燕谦在饮食上没有特别的喜好,至少在姑姑姑丈看来是这样的。他聪明懂事,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不像冯毅一,总是给家里人惹烦恼。

  冯毅一读书时文化课差,走的体育生路线,职业选择就那么几种。陆燕谦把他推荐给客户开办的俱乐部当教练,底薪三千二,加上提成,勤奋点一个月能上万。

  “我的建议是,可以尝试边工作边考公,先多了解一些事业单位的招聘条件再报考。当然,这要看毅一的意愿。”

  陆怀微和冯东祥文化程度都不怎么高,跟不上更新迭代高速发展的社会,因而把高材生侄子的话奉为圭臬,闻言对不吭声的冯毅一说:“有没有听你哥讲?”

  冯毅一敷衍的“嗯嗯”几声,三两口扒完饭,撂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回房,任凭父母怎么叫也没把关上的门打开。

  陆怀微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多大个人了,净让我跟他爸操心。”

  她给陆燕谦夹了一筷子鱼肉,欣慰地道:“他要是能有你三分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怪冯毅一不待见陆燕谦,家里人太爱拿他跟品学兼优的表哥比较,常年这么下来谁心里都得有疙瘩。

  陆燕谦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鱼肉,给吃掉了,继而敲定冯毅一上岗的时间,最慢下周三,他已经跟客户那边说好了。

  冯东祥听见儿子的工作有着落松了口气。当年陆怀微把十岁的陆燕谦领回家,他也是着实苦恼过一阵子的。

  男人开公交车,两班倒,养一个孩子都费劲巴拉,再加一个陆燕谦,可想要承受多大的经济压力。

  陆燕谦刚来那会儿,他偷偷跟陆怀微商量能不能把陆燕谦送福利院去,当时以为陆燕谦睡着了,结果话刚说完,余光就扫到起夜的陆燕谦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最终在陆怀微的坚持下把陆燕谦留下,幸而陆燕谦是个好孩子,从来不跟他们提要求,读书又厉害,年年拿奖学金,大学和研究生的生活费全靠自己半工半读攒下。

  如今在大企业混得风生水起,反过来帮衬他们一家,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解决了冯毅一的事,惯例问一问陆燕谦的近况。陆燕谦在不咸不淡的谈话里吃完了这顿家常饭,起身要帮忙洗碗又被拦下。

  临走前,他把提前取出的放在包里的三万块钱给陆怀微转账陆怀微不肯要,只好用这种方法。陆怀微再三推脱,被陆燕谦一句“就当我交家用”给劝服,好歹是收下了。

  “燕谦,毅一的事麻烦你了。”陆怀微握着他的手送他到楼梯,“你工作忙,平时要多注意身体。”

  陆燕谦颔首。

  陆怀微又对他讲,年纪到了,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就试试看,早点成家,他爸爸妈妈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陆燕谦笑笑,“我会的,姑姑,就送到这里吧。”

  小区有些年头了,只有步梯。陆燕谦的车停在楼下,他坐进去,感到闷,把窗给打开让凉风灌进来。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闭着眼他都能摸索出来,可是他却没有归属感。

  姑姑在他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他,给他吃喝,养育他成长,他对女人心里有着无限的感激,这些年来尽自己所能去改善她的生活条件,每个月给家用,但凡有事他都不留余力地帮忙。

  就拿今天的事来讲,这是他给冯毅一介绍的第四份工作,前几份冯毅一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资少,每次说离职就离职,人情全欠在陆燕谦头上。

  然而陆燕谦知道姑姑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这个表弟,所以即便冯毅一不成器,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对方一句不是。

  车子匀速行驶上国道,窗户两侧的街灯一刹一刹地打在陆燕谦冷凝的眉眼间。

  十岁那年,陆燕谦的父母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永久地离开了他,而生活拮据的陆怀微成了他的监护人。

  那天晚上,他什么都听到了,也什么都见到了。

  他听到姑丈想要把他送去福利院的话,也见到姑姑左右为难的表情,陆燕谦知道对于夫妻俩而言,他是一个天降的包袱,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他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抱怨的资格,但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家了。

  陆燕谦努力学习,抢着做家务,从来不跟冯毅一争,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他通过了“考核”,如愿留了下来。

  爱吃鱼的是冯毅一,不是陆燕谦。

  他味觉灵敏,不喜欢鱼类的腥味,小时候妈妈为了喂他吃鱼,会温声细语地哄上半天,用去游乐园作为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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