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真不想去。”
自律狂陆燕谦也想逃班了吗?
江稚真要过两天才重新上岗,咬着唇笑,“你要好好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呀。”
陆燕谦依恋地摸一摸他的脸蛋,落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服。
从江稚真由下而上的视角看去,陆燕谦背脊肌肉流畅,比例更是绝佳,只要他想,能轻而易举就把江稚真整个人罩起来,江稚真想逃都没地儿逃。那种时候,江稚真被他搞得受不了会往他身上乱挠此刻陆燕谦的背脊还有前晚江稚真留下的几条明显的指甲痕。
陆燕谦那么坏,都说了慢一点他也不听,江稚真当然要挠死他。
一大早江稚真脑子里就全是些不可见人的画面,他拉着被子闷头兜住,把一张通红的小脸给盖起来。
陆燕谦洗漱完出来一看,江稚真不知道跟被子较上什么劲了,正想替他拉下来,门铃响起。
江稚真把脑袋露出来,疑惑地看向陆燕谦。
他昨晚在陆燕谦这儿睡的,这么早,谁会上门拜访?
“我出去看看。”
江稚真颔首,随手把床头柜的手机捞过来,关闭勿扰模式后发现他哥给了打了好几个电话江稚真决定从今天起改掉睡觉开勿扰模式的习惯。
“江总?”陆燕谦已在可视门铃见到是江晋则,又将目光落到他身后一步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
江晋则问道:“稚真在你这儿?”
陆燕谦抿抿唇,“他还没醒。”
虽然两人已得到家里的认可,但真要江晋则去面对弟弟跟陆燕谦同床共枕的现实还是挺尴尬,他轻咳两声,“让他收拾收拾走一趟,嘉明出事了。”
不多会,江稚真就换过衣服匆匆忙忙从卧室里出来,他头发还乱着,神色担忧,“嘉明出什么事了?”
来客正是赵嘉明的母亲曾吟秋,江稚真还是头一回见这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如此颓然。她一见到江稚真,跟见着救星似的三几步上前握住江稚真的手,说道:“稚真,是阿姨不好,你帮阿姨劝劝嘉明......”
江晋则道:“边走边说吧。”
江稚真看向陆燕谦,后者上前理了理他的头发,“我去上班了,你也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和哥哥以及曾吟秋一同出了家门。
车子去往医院的路上,江稚真得知这些时日以来销声匿迹的赵嘉明因曾吟秋的围剿四处找人周转,可无论他过得有多难,甚至做好了将娱乐公司的股份抛售也不肯向曾吟秋低头。
曾吟秋虽强势惯了,但也是明辨是非的人,即便事情是因江稚真而起,但过错并不在江稚真,因而她从未找江稚真理论过一次如果不是昨晚赵嘉明在半山公路飙车不幸撞上护栏险些连人带车摔下山路,曾吟秋不会来麻烦江稚真。
赵嘉明真犟起来,曾吟秋再多的手段也成了无用功,如今更是危及生命,叫她怎么能够不心焦。
再怎么说,她也只有赵嘉明这一个儿子。
江稚真静静听着,等到了医院站在病房前,对要跟着进去的曾吟秋道:“阿姨,我想单独和嘉明聊聊。”
曾吟秋似很是犹豫,江晋则在一旁说:“让小乖去吧。”
病房门被推开了,洁白的病床上,赵嘉明一只脚打了石膏,正对着窗外发呆,听见声音,恶声恶气道:“我说了我不会......”
扭过头来,声音在见到江稚真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半个多月不见,赵嘉明了一大圈,眼下乌青明显,胡子也没刮,从下巴冒出小青茬,很是落寞潦倒。他像是很不想被江稚真见到他这样,又猛地将脸转了过去。
江稚真缓缓朝他走近,叫了他一声,“嘉明。”
赵嘉明像只刺猬,浑身都是戒备,“如果是我妈让你来的,你不用管她,我一点儿事没有。”
江稚真拉着椅子坐下来,轻声说:“我很担心你。”
赵嘉明脸部肌肉鼓动两下,眼睛悄然红了。他终于重新正视江稚真,可几次张嘴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稚真没有提起赵嘉明跟他表白失败后把他拉黑拒绝见他的事情,只单纯地关怀他的伤情,“阿姨说,你的小腿骨折了,要养很多天,就算你的车技再好,也不能这么不小心啊。”
赵嘉明紧抿着唇,抿得发白,衬得那对眼睛愈发赤红。
“小时候你就这样,总是争强好胜,幼儿园组织拔河比赛,为了赢,手心磨出血也不说,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受伤了,难受的不只你一个。”江稚真有点儿哽咽了,“嘉明,我们是朋友,哪怕阿姨不告诉我,我知道了也一定会过来看望你,即便你不想再见到我。”
赵嘉明依旧沉默着,眨眼的频率和呼吸都很快。
江稚真不喜欢独角戏,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想用动作来缓解他消沉的情绪,正欲削皮,赵嘉明却突然从他手里夺走刀具,说道:“你不知道你不能碰刀子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中学时赵嘉明做了个小手术要住院,江稚真带着果篮来看他,给他削水果吃,结果才削了两下就把自己弄伤,流了好多的血。
当时赵嘉明比他还紧张,又大喊医生又狂摁铃,不知道还以为病人要断气。得知江稚真很容易被刀具划伤,那之后,只要有赵嘉明在身边,赵嘉明都不会让锐器近江稚真的身。
话落,两人都怔住。赵嘉明把水果刀丢回去,总算垂眸哑声道:“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敢见你。”
江稚真捧着苹果,静静地听赵嘉明说。
赵嘉明沉吟片刻看向窗外,这些话好像憋了太久,早就想对他讲,“大二那年,我突然发现自己哪里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总是想见你,见到你很开心,做梦也梦到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怕你觉得我不正常,又怕吓到你......”
“我试过,我不喜欢男人,再好看的同性我也没兴趣。”
时至今日,江稚真终于知道了赵嘉明的秘密十九岁的赵嘉明,因为爱上江稚真而日夜恐慌,开始频繁地交女朋友企图扭转对好友的感情变化。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赵嘉明玩得很疯,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成了众人口中的花花公子。当江稚真一次次真心祝福他时,也是江稚真一次次地变相地对他说我不喜欢你。
为了能继续留在江稚真身边,占据他最好朋友的位置,赵嘉明把爱秘而不宣。
“忘记是什么时候,我妈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样发觉的,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她很生气,要去找你问个明白。我求她不要,我可以听她的话,我去见秦家小姐,我跟你保持距离。”赵嘉明眉心深刻地拧起,神色痛苦,“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那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呢?”
赵嘉明声音时快时慢,“我想啊想,想啊想,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我是喜欢你的,我一定要把一切解决好了再去见你,我跟我妈摊牌,我告诉她,就算她收回所有对我的帮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江稚真的心一紧,赵嘉明话锋一转,“可是,我终究是慢了一步,你已经有陆燕谦了,稚真,我只是慢了一点点,就只是一点点。我一次次地想,一千次一万次地想,想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赵嘉明咬牙,“我想得都有点讨厌你了,讨厌你开学那天穿了裙子,讨厌我那天晚上在心里默默许愿我长大了要娶你,结果第二天开开心心去学校,你却告诉我,你是男孩子。大人们都在笑话我,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像是回到了最单纯的幼儿园时期,赵嘉明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流满面,他带着深深的茫然与憧憬,“如果你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
他不会千百次地怀疑自己,也不会面对家庭的阻碍,赵嘉明会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和江稚真表白,像江晋则和甘琪那样成为圈里羡煞旁人的眷侣。
江稚真也低着头哭了,但还是那句话,“嘉明,对不起......”
他没有想到幼时一个男扮女装的小小恶作剧会让赵嘉明经历这么多年的苦涩。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做胆小鬼,不怪任何人。”赵嘉明说,“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江稚真把那颗完整的苹果放回去,他没有问“我们还是朋友吗”之类的话,只是小声而真诚地说:“嘉明,祝你早日康复。”
他擦掉眼泪,红着眼睛出了病房,对迎上来询问的曾吟秋实话实说,“阿姨,我没有劝他什么,嘉明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做的事情,请你也尊重他吧。”
江稚真很少对长辈这么不客气,曾吟秋被他刺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江晋则依稀猜出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禁长叹一声,但十分维护地揽住江稚真的肩膀,“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那之后,江稚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听说过赵嘉明的信息,直到某一天他刷朋友圈,惊奇地刷出了赵嘉明的动态,那是一张去往纽约的机票。
江稚真静默许久,郑重地打下评论,“一路顺风。”
隔了会,收到赵嘉明的回复,“谢谢。”
江稚真望着这两个不咸不淡的字出神,继而垂眸一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天高海阔,赵嘉明也有自己的路去走吧。
厨房里的陆燕谦摘下围裙端菜上桌,招呼他,“可以吃饭了。”
江稚真吸吸鼻子丢掉手机,脚步轻盈地向陆燕谦奔去,熟练地笑着扎进他怀里,“今晚吃什么呀......”
饭桌上是不算精致但家常的菜肴,灯下,依偎着的身影在屋内遍布生活痕迹。
这是属于江稚真和陆燕谦的小家,每天都上演着“我回来啦”、“有什么好吃的呀”、“快去洗澡吧”、“赖床的是小猪”等等百听不厌的日常对话。
夜晚,或激情或温情,但无论以何种方式开场与结束,陆燕谦都会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给眷顾他生命的小小爱神江稚真一个甜蜜的吻。
然后,在爱里开启新的一天。
第64章
初秋,家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小侄女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和最爱她的家人见面了。
生产那天,两家人在特定的家属休息室等候,江晋则进手术室陪产,所有人都在心中祷告母女平安。江稚真带着陆燕谦也来了,他紧紧抓着陆燕谦的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手心出了一点薄薄的汗。
陆燕谦把他的掌心捋开了轻揉着,低声问江稚真要不要喝水。
江稚真摇摇头,问他妈妈,“琪姐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呀?”
杨玉如和亲家母交握着手,两人都心急如焚,起身出去看。
手术室的灯灭了,众人不敢松口气,急忙迎上去。护士抱着小孩儿出来,后头是躺在病床上的甘琪和边走边跟妻子小声说话的江晋则。
“妈妈和孩子都平安,恭喜家属,是个六斤三两的小姑娘。”
江稚真一听,高兴地挽住陆燕谦的手臂就差原地蹦两下。
孩子暂时被送往新生儿科,甘琪麻醉还没有过需要休息,江稚真没去打扰她,跟陆燕谦到医院楼下的亭子坐下,天气凉爽,微薄的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
江稚真还处于家里多了一个宝宝的兴奋里,跟陆燕谦喋喋不休地讲:“你看到了吗,她好小一只呀,有小猫那么大吗?虽然皱巴巴的,跟琪姐一点儿也不像,但是我妈妈说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长一个样,再养养就会变样了。琪姐和我哥哥长得都不赖,他们的小孩一定也很好看!”
江稚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从鼻尖沁出一颗颗细密的小汗珠来,红润润的嘴唇微张一下下轻喘着,忽而带一点羡慕和憧憬地道:“不知道如果我们两个有宝宝长什么样......”
陆燕谦本来还笑吟吟地看着他,闻言瞄了江稚真的肚子一眼,前天晚上他才进过的地方,没做措施,按照频率,如果江稚真能生,早该怀上了。
江稚真注意到陆燕谦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觉得自己有点没羞没臊,什么不着调的话都往外讲,脸红得更厉害,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陆燕谦却坏心眼地把大掌放在他小腹上,“那么想跟我生啊?”
江稚真嘟哝道:“又不是真的,我就说说嘛......”
陆燕谦拨弄江稚真额前微濡的乌发,凑近了道:“会很漂亮。”
也不知道是在说宝宝还是在说江稚真。
江稚真乌黑的眼珠子往上抬,对上了陆燕谦幽深的眼眸,某种负责勘察的小动物似的四处张望,没在附近发现天敌的身影才飞快地往陆燕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燕谦受用地捏捏他的腮肉,没忍住也偷偷亲了他。
甘琪和江晋则给女儿单名起一个昭字,寓意人生一片光明显著。甘昭是个很健康强壮的宝宝,各项体征正常,只在新生儿科待了几小时就抱到了甘琪的产房。
江稚真去看望襁褓中的小侄女,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小婴儿,看了又看好奇得不得了。拿手指比划一下,那么小、那么小。
他的心软软。
新生礼物是足金的平安锁,配套的吊坠和手镯,将近100g,是江稚真和陆燕谦到金店定做的。另外,还有一些甘昭大一点能玩的安抚玩偶和益智类玩具,江稚真都一手包揽了。
“昭昭,昭昭,要快点长大呀......”
江稚真望向寸步不离守着甘琪的江晋则,突然想他出生那年,他哥哥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站在婴儿床旁小心翼翼地碰也不敢碰他,心里只有他健康成长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