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破,虞别意兴许是恼羞成怒,愈发不想搭理人,扯起被子埋头进去,闷闷扔出一句:“你滚。”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虞别意心里郁闷,身上痛,难得消沉,窝在病房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想动也没法动。
“你吃了我再滚。”段潜淡定接受。
虞别意的眼泪有点黏手,他搓了两下,食指上仍有触感,索性就放着不管了。
病床上的一坨被子没动静,段潜径自打开食盒。很快,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味飘出,被子动了几下,放出个脑袋。
虞别意一闻就知道是段潜的手艺,馋虫大发:“懒得跟你计较。那个,我餐具呢?”
“......”
段潜不跟他逞口舌之争,递了个勺子过去。
虞别意最会顺着台阶下,立马大人不记小段过,接过汤匙,小口抿起来。
鸡汤鲜香开胃,余下菜色荤腥搭配得宜,滋味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虞别意吃得专注,没什么声音,唯有血色还未恢复的面颊轻轻鼓动。
段潜没有盯着他吃饭的癖好,看了两眼便挪开视线。
等候间隙,他扫了眼年级组新发的安排表。
下周要月考,这次试卷又轮到他出,群里一帮老师冒泡调侃,直言“阎王又要出手了”“别把我班学生考哭啊”“看来这次批卷子省事了”。
段潜在群里其实不大说话,但其他老师都提到他了,他不回的话,有点没礼貌。
于是。
【1:[抱拳]】
群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喝汤跟猫喝水一样磨蹭的人总算吃完。
段潜起身收拾东西,手臂却被抓住。
虞别意抿了下唇,耳尖有点红,但神色很严肃:“段潜,一个很要紧的事。”
“你说。”
“......我要上厕所。”
两人无言对视。
虞别意没有给人把尿的习惯,自然也没有让别人给自己把尿的喜好,可他现在伤了腿,又还在恢复期,总不能自己蹦去厕所吧?
都怪段潜这汤,弄得他小腹酸胀,坐都坐不住。
“你就让我扶”
没等虞别意做好心理准备,床边人便俯身低头,两条手臂分别穿过他的膝窝,架住他后背,一齐发力。
然后,他......
他就......这么被抱起来了?
“???”
“不是,段潜你有毛病啊!我让你扶我!不是让你抱!”挨得太近,虞别意大惊。
“嗯,是吗。”段潜笑得有点玩味,虞别意精准从中瞧出看好戏的属性。
果不其然,这死腹黑的破直男下一句就是:“大的小的?”
虞别意:“......”
这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人民教师的?
虞别意头疼,他怀疑自己的脑震荡还没好,屈辱道:“小、的。”
虽说姿势与预期有差,好在段潜臂力惊人,抱得很稳当,三两下把他送进厕所,放在马桶前。
虞别意一只脚落地,总算有点安全感,刚想脱裤子,又想到边上有个人。
“你先出去。”医院的厕所里都有扶手,虞别意自己完全可以。
段潜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出去带上了门。
虞别意当场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去的路上再次被公主抱,才恍然大悟,遂彻底恼羞成怒。
“段潜!”他往人背上捶了几下,结果只砸到硬邦邦的肌肉。
段潜笑了声,威胁道:“再闹就扔你下来。”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这么一通闹腾,别的不说,虞别意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被打过后,段潜确认虞别意恢复的不错,收拾起餐盒准备回家。
见人要走,虞别意心念一动,忽地开口:“等等!”
段潜驻足,回过身来。
“段潜,我问你个事。”犹豫片刻,虞别意道,“虽然这有点不像我,但是……你说,要是哪天我真找人结婚了,是会过得比现在快活,还是无聊郁闷?”
“唉,我也不是想现在结,就是被我妈说的难受,我”
“虞别意。”
段潜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的未来会过得怎么样,不是看你自己么?”
第7章 想吃宵夜
看自己。
虞别意被段潜一句话弄得出神。
兴许是相识太久,他跟段潜之间好像总有许多不需多言的默契。很多时候,往往他还没张嘴开口,段潜就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而方才段潜不过冲他多看了一眼,他就能猜到,这人要使坏。
虞别意漫无边际想,面前这位从来正经的段老师似乎总爱把他为数不多的“出格”放在自己身上,什么公主抱不公主抱,都是他酝酿的独家恶趣味这人就是对自己的惊慌失措情有独钟。
所以,按常理来说,段潜不该轻易放过眼下这个可以奚落自己的机会。
多稀奇啊,最恐婚的虞别意居然会主动提结婚,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话音落下那刻,虞别意自己都有点后悔。
但此刻。
段潜缓步驻足,立在门边,认真回答了虞别意的问题。他神色一如既往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虞别意这样的人突然提起“结婚”是件多不合常理的事。
只是对方问了,所以他才回答。
短暂对视。
虞别意迎上段潜的目光,半晌,偏头笑了下。
难得一见的茫然消失不见,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双眼尾洇着红的桃花眼里头又盈满段潜最熟悉的轻佻。
“看不出啊段老师,你现在说话还这么哲学呢。”虞别意扬唇。
他一刻一风雨,方才还背着人掉眼泪,问个问题都吞吞吐吐,这会儿又闲适自得,把没伤的左脚架在床沿上,甚至不像个病患。
“我哲学成绩一般,绩点没到4.5,”段潜说,“刚才的只是心里话。”
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着,虞别意说:“你说的轻松,现实哪有那么容易?要是未来真的只看我,我也不会被这破事绊到今天了。说到底,我在这里头只能占一半,另一半如何,还得看跟谁结婚。”
见段潜不说话,虞别意眼睛一转,想也不想又道:“段潜,你说,要是我找你”
“别发神经。”段潜打断,“没事我走了。”
“诶诶,我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呀。”虞别意笑笑,说的话没过心,“如果我真要找人结婚,只要随便往外喊一声,想要哪样的人找不到?”
“恋爱嘛,和谁谈都是谈,但我有钱还好看,跟我谈总是要爽一点吧。”虞别意对自己认知清晰。
段潜冷笑:“那你刚才又在犹豫什么。”
“我这不是怕自己带个男生回去会吓坏他们么。”虞别意眯了下眼,盯着段潜看,“段老师,你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再说我可从没胡来过,这你比谁都清楚吧?”
段潜没说什么:“我走了。”
“走可以,下次记得再来昂,”虞别意惦记着段潜的饭,舔了下唇角,“就属你的最好吃。”
“……”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顿,段潜转身就走。
看人被自己逗跑了,虞别意笑得仰躺到床上,潋滟的眸光都溶成水色。
果然啊,还是逗段潜好玩。
伤筋动骨一百天。
腿上受的伤不比其他,好得很慢,虞别意在vip病房住了小半月才养得七七八八,勉强可以下地行走。
出院那天,虞琴和陆兴照想让虞别意回他们那,这样方便照顾,可虞别意不答应。
在家长面前,除开结婚相关问题,虞别意从来都是一顶一的孝顺,但与此同时,他又是个很有主见的倔脾气,决定一旦做出,说什么都不会变。
虞琴和陆兴照没办法,只能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虞琴摸了下虞别意明显更瘦削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自己不方便开车,虞别意叫来司机,拄上拐杖,出院的第一时间先去了趟公司。
说起来,他受伤的时间也挺巧。
前段时间最大的合作项目尘埃落定,近来需要他处理的事不太多,大多通过电脑就能解决,住院这半个月,虞别意天天在床上敲敲打打,工作进度倒是没怎么落下。
办公室里。
宋桥新奇地打量着虞别意的高端拐杖,笑道:“要是没记错,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狼狈吧?”
虞别意百忙之中抽空白他一眼:“你也就光等我看我好戏了。”
“哪有,我这不给你带了补品么!瞧瞧,我朋友从国外酒庄送来的藏品,外头想买也买不到,”宋桥说完,马上补充,“不过这家伙得等你好了喝,要不然让你那竹马知道了,指定劈死我。”
宋桥是虞别意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的合伙人。
两人认识的早,兴趣相投,性格也相合,大学那会儿无话不说,比起虞贺意身边那群欢乐场的朋友,他了解的事更多,也见过段潜好几面,知道对方是个管虞别意管得比亲妈还严的正经人。
听到这话,虞别意总算停下手上的事,看向对方:“我真是纳了闷,从大学那会儿开始到现在都多久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怵他?”
“这话说的,我怎么不怵?”宋桥一提这事就来劲,“想当年,他那么大个人,一句话不说突然出现在烧烤摊子上,然后直接伸手把你拎起来,又冷了张臭脸质问我:‘是你们把他灌醉的?’,我靠,不要太吓人好吗。”
“噗。”虞别意听笑了,撑着额,也跟着想起点陈年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