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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引火安身 叶芫 4014 2026-08-07 01:02

  江铖不说话,呼吸更重了。

  拇指掐在梁景的喉结之上,这是个极其脆弱的部位,三分钟,最多三分钟,足以使他毙命。

  梁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他听见江铖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指尖细微的骨骼摩擦声。缺氧带来的明显的窒息感,可能这一秒,可能下一秒……然而在最后一刻,江铖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额头撞到了沙发的一角,忽然涌进的氧气让梁景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你能不能把盛珩还给我。”江铖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开口。

  闻言梁景猛地转过头去,灯光下,江铖看他的神色迷茫而脆弱,或许是光影的把戏,眼睛里仿佛有一汪水,有那么几个瞬间,梁景觉得其实江铖才是那个濒死的人。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江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良久,只是苦笑了一下:“算了,他当初也没有选择我。”

  闻言梁景心中大恸,伸手想要摸一摸江铖湿润的眼睛,后者却往后退开一步,神色由脆弱变得冷漠:“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我大概,也的确没有认识过你。”

  离开前,江铖只说了这一句。

  忘了是怎样走出那间咖啡厅的,甚至记不得离开的时候前台还有没有人。梁景不敢去回想江铖离开时的眼神,或许那目光也根本没有看向自己,可脑子里却全是江铖的脸。

  是少年时候他说我等你,是他说我不认识你,说我爱你,也可能是我恨你……

  “走路没长眼睛啊!”

  夜色昏暗,有醉酒的路人和他擦肩而过,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骂了句晦气又走了。

  梁景失魂落魄地停下脚,才发现根本走错了方向,停车场在另外一头。

  可这地方是熟悉的,再往前的小道绕出去,就是一中初中部的后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梁景猛地转过头去,如果方位没算错,咖啡厅的窗户望出去,是他们少年时候一起喂猫的公园……只是他已经没有再去确认的勇气了。

  确认什么呢?

  那些猫还在吗?或许公园里还有猫,喂猫的少年却都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猫又还能是当年喂过的那只吗?

  物是人非,原来是这样残忍的形容词。

  心脏传来抽搐般的钝痛,让梁景甚至没有办法站直,捂着心口,慢慢蹲下身去。

  这痛应该是一种幻觉,可江铖的痛苦不是,梁景知道那不是。

  江铖的每一分痛,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他当然应该恨他,他自私地毁了他的人生,又把他留在这片废墟里。

  可是即便这样,江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了他,而自己依仗的是什么?有什么资格?不过是知道江铖爱他。

  可他给江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伤害。

  他总想等,等尘埃落定,等事情结束。

  会有结束的一天吗?他们真的能等到吗?

  十年前错失的春天,十年后就能够兑现吗?

  雨又开始下了,细雨蒙蒙,在斑驳的路面凝成水滴。

  光线恍惚,城市颠倒。

  这是他阔别十年的陌生的故土,悠悠天地间,他早已经没有归处,只有江铖是他唯一的故乡。

  所以为什么要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的春天。

  自己现在做的一切,到底是想要救他,还是在折磨他?

  是非,黑白,对错,谁来评判,谁来分说,又有什么要紧的?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江铖更重要,让他丢不开,舍不下?

  他要爱他,要吻他,就在这一秒。

  如果江铖要留在这里,他也可以陪他烂在泥里,如果那是错,就陪他错到底。

  梁景撑着斑驳的墙壁站起身来,他想他要告诉他,坦白所有的一切,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江铖。

  江铖想要盛珩,他就把盛珩还给他。能厮守一天,也好过做一世怨偶。

  心里拿定了主意,然而跌跌撞撞,刚走出去一步,手机响了。

  像末世纪的钟声,警示或者预兆,这样巧又这样不巧。

  来电显示的号码不断闪烁着,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刺得他眼睛痛。

  雨更大了,顺着梁景的面颊不断滑落,可是地上的积水却并没有一丝波澜泛起。

  不要接,不要管,再一秒,只要再等一秒,铃声就会停,梁景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可是在挂断的前一刻,指尖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队长……”

  茉莉熟悉的声音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恨意,梁景知道他其实只是痛恨自己。

  “你先听我说。”他截断了茉莉的话,也顾不上自己的嗓音有多么干涩,语速很快,慢一秒恐怕都要改主意,“你告诉厅长,查赵驰文的事情要加大力度,要抓紧,如果不是他,也一定有其他人。”

  那个服务生今天和江铖说的并不是咖啡,他们是在说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定有一个江铖绝对信任的消息来源,在警方内部。

  唯一不清楚的只是,那句话代表的含义。究竟是否确认了他的身份,还是没有。所有卧底的身份都是绝对的机密,但如果是内部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泄露的可能。

  只是不管哪一种情况,江铖都不应该放过他,又都放过他了。

  他没有告诉茉莉自己或许已经暴露的可能,但茉莉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也更加紧张了几分:“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滨江路尽头的咖啡厅,就在你原来和我接头的那间花店的背街上,查往来的人,他们如果接头,应该是在这里。”

  机警如江铖,不会想不到今天的事情,会让他察觉这间咖啡厅的异常。这里分明是他的自留地,就连杜曲恒恐怕都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只以为这是间普通咖啡厅。

  但江铖还是让他来了,也放他走了,带着自己已经暴露的弱点全身而退。

  他却又一次背弃了他。

  “咖啡厅是吗?”信号不太好,茉莉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对……招牌是一朵玫瑰花,弗洛伊德。”雨水顺着面颊滑落到他的唇边,原来是苦涩的。

  “队长……”茉莉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我没事。”梁景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星海刚联系我,何岸跟丢了。”

  第87章 惊变

  “丢了?”

  江铖一手撑着头,缓缓抬起眼,他来得匆忙,眉宇间还带着没有散去的一丝倦意,“那么大一批美金,你们说丢了,别人就信了?我从前不知道,世界上傻子这么多。我看,恐怕是你拿我当傻子吧?”

  这还是江宁馨生病前拿的最后一块地,用来做商场,面积极大,规划的时候,就做了整整五个分馆。

  今年陆续开了前四座,而周书阳就被关在计划年底正式投入运营的最后一座的架空层里。

  周书阳一开始以为会很快拿自己开刀,结果只是被关在这里一天又一天,江铖丝毫没有动作,反而在等待中成了惊弓之鸟。

  今天一见看守的人又多了一倍,以为终于要动手了,吓了个半死,嚷嚷着要见江铖。

  从咖啡厅出来,接到下属电话时,江铖已是身心俱疲,但听周书阳提到了八年前被警方查获的美金,还是亲自来了一趟。

  “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是特别清楚……”

  “不清楚?我大晚上过来,是为了听你说不清楚的?”

  江铖原本懒散靠着椅背,闻言慢腾腾起身走到周书阳面前,“表哥,是我请的医生太好,你的伤这么快就不痛了?要不要帮你长长记性?你点是真的背,次次都挑在我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不不不……”周书阳一个劲地摇头,脸都吓白了,他关在这里虽然没再受什么皮肉苦,也不缺吃穿,但日日心惊胆战,早没了当初的得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情我没经手,我爸在也轮不着我啊,不过我想起来一些,我真的想起来一些。”

  当年到底是哪里漏了风声,一直都没有定论,后来周毅德几次清查,也有怀疑的人,个个可疑,但的确也都没有实证。

  唯一庆幸的是,美金是在中途被截获的,还没有到周家的地盘上,虽然折损了几个属下,到底没有真的牵连到他们父子。

  只是那批货早就被订出去了,钱也收了,这种最没保障的生意,反而是最依靠守约。

  那两年周毅德和江宁馨苗头别的厉害,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更是不愿意有丝毫差池。

  周毅德首先想的办法趁着案件还在调查,没有公开,联系上游再搞一批来,自然不能说是被警方查获了,但两批货要的时间太紧,总也得找个由头。周毅德思来想去,最后找的借口是风浪大,在海上丢了。

  江铖神色带上了一点古怪:“舅舅是这么跟你说的?”

  “真的,千真万确。”周书阳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表真心,“我是不敢骗你的啊,而且,而且货也的确就补上了,两天就送来了。”

  “几天?”

  周书阳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一大通江铖都不为所动,随口一句,反而引了他注意,磕巴了一下,语气又犹豫起来:“两……两天?”

  江铖眉头微微一皱,他立刻吓得大喊:“太久了,我真记不清了,不过我那个月还给我包的小明星庆了生,就那之后没多久,事情当时肯定解决了,不然我也不敢触我爸的霉头啊……不信你搜,能搜到那女的……”

  他于大事上头糊涂,吃喝嫖赌的事情倒是都精通。江铖垂眸查了一下,的确有这个人,生日也就在那件事情之后几天。

  “看吧,我没骗你,我……”

  “你知道那批美金被收缴的位置吗?”

  江铖截断他,见周书阳一愣,轻声道,那位置过边境不远,这东西不可能走空运,不管陆路还是水路,重新出货,两天时间,绝不可能到的……”

  见周书阳还是一脸迷惑,江铖摇摇头站起身来:“父母爱其子,为之计深远。舅舅是把你养得太好了,可惜彻底养成了废物……丢了不是糊弄他们的借口,是糊弄你的借口。”

  周书阳听不明白,只见江铖又要走,连忙慌慌张张地扑过去,伸手扯住他的衣服:“我能想起来的我都告诉你了,你放过我吧……”

  “你想起来的太晚了。早几天还算有点价值,现在……”江铖微微一笑,“不过是作证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情罢了。”

  有价值无价值周书阳才不管:“可是你说过我告诉你就放我走的。”

  江铖摇摇头把烦恼摇出来微微一抬手,下属立刻上前把人拖开:“我从没有说过。”

  “……你!”

  江铖的确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周书阳只觉得自己被耍了,求饶不得,怒目圆睁,“你能关我多久?我爸很快就会发现的,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江铖示意下属把他嘴重新堵上,出门前只依稀听得一句,诅咒他死后不得超生,下地狱之类的话。

  一旁下属听得心惊,连忙掩上了门。

  走出一段路里头声音听不见了才又把今天加派的人手,种种布置同江铖一一汇报过。

  江铖听他说着,觉得闷,又走到窗边去,顺手开了窗。

  风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吹进来,在玻璃上留下细密的一层水珠,江铖看着自己扭曲的影子,觉得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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