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情不敢耽搁。
他捡起抑制环重新戴上,又拿上宋庭樾先前记着药方的小纸片上面还记着负责宋庭樾的精神科医生的联系方式。
现在已经是傍晚,他们需要联系到负责医生才能治疗。
搀上宋庭樾,李风情飞一般地带着男人下楼。
当然,也不忘看宋庭樾状态还行时撒撒手,和宋庭樾保持些距离,以免男人又不受控。
待两人到停车场时,药效似乎真正上来了。
宋庭樾眼里那点攻击性不在,只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恹恹的。
男人自觉上了后座,以免在副驾驶给李风情危机感。
又拉了后驾驶座的安全带把自己捆起来,这样,哪怕要做出攻击性行为,李风情也有一定时间反应。
“走吧。”男人说。
……
李风情在车上联系到了宋庭樾的负责医生,医生将详细地址发到了智脑上。
一路上,宋庭樾始终精神恹恹地阖目靠着后座的枕头。
李风情以前了解过精神类药物,说是药,其实就是让人的大脑强行关机。
说直白点,就是把一个人从狂躁状态变成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外加嗜睡等副作用。
李风情快把油门都踩到了底。
两人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部队医院。
“您已到达目的地。”
随着智脑提示,李风情看到前方写着“军区精神科4栋”的楼牌。
负责宋庭樾的医师已在楼下等待两人。
“宋庭樾,起来了,到医院了。”
李风情打开车门叫醒男人。
“……嗯。”
宋庭樾有种药物浸染后的严重迟钝。
主治医生都几步走了过来,宋庭樾却才刚把腿挪下车子。
“吃过药了吗?”
医生看了眼宋庭樾的状态,问李风情。
“嗯,吃过了。”
李风情赶忙点头,又伸手去扶了扶意识尚不清明的宋庭樾。
女医生看李风情面生,又看了看两人这般亲密的姿态。
试探性问道:
“您是……宋先生的伴侣吗?”
“嗯。”李风情下意识回答。
“姓李?”
“嗯。”
直到答了第二次,李风情才意识到,他们早已经离婚了,他算个屁的伴侣。
他犹豫着要不要纠正这个错误,没想到女医生先一步开口:
“听说过您,当初宋先生选我做主治医生,就是因为我也姓李。”
“嗯?李医生您好。”
李风情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先问好。
随即才又问道:“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宋先生选您做主治医生,还和我有关系吗?”
李风情不确定地问:“……难道不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呀。”
李医生仿佛不明白他这种犹疑和不自信从何而来:
“当时宋先生当着我的面说的,我和他的爱人一个姓,所以他选我。”
“……”一个医生,也犯不着非要骗李风情这么一句。
不等李风情回应,李医生便朝另一旁的两名护士招了招手。
“把他交给我们吧。”
……
李风情被安排在了室内的等待区域。
他原本没有被特殊关照,护士只让他在长廊的等待区域等待,但护士将宋庭樾牵进诊疗室前,宋庭樾说什么都不肯进去,一直要求给他换个地方待。
药物作用下,男人的语言区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只不断重复着:“给他换个地方待。”
他指的自然是李风情。
众人以及李风情都不知所以,李风情都要没法地准备到车上去。
李医生才福至心灵般意识到:
“宋先生可能认为屋外不太安全,李先生到室内区域等待吧。”
……
医院的走廊会有什么不安全的呢?
李风情想不到。
但一切当然以病人的意志为先。
每间诊疗室其实都有配备一个室内等待区域,但因为医院更注重空间的灵活利用,这片区域常被临时用作医疗耗材放置区,所以一般不对外开放。
李风情和一堆医疗用品坐在一起。
在与诊疗室连通的门上,有一道小小的玻璃,可以窥见诊疗室里的情况。
宋庭樾进去了一会儿,护士便给他拿来一本册子:
“李先生第一次来吧?宋先生应该没给您看过这个,您先看看吧。”
册子的名字是《战争创伤Ⅲ类人员家属支持指南》。
这的确是李风情第一次拿到这本册子。
尺寸不小,份量也不轻。
护士一看李风情的眼神就知道没给错,便放下心来推着推车去了别处。
“……”
李风情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册。
不愧是部队医院做的东西,开篇第三页便放了一张遍地残肢断腿的黑白图片。
给李风情吓得一激灵。
医院此举旨在让家属在一定程度上能换位理解创伤人员的经历与所见。
就这么又待了一会儿。
李风情开始能理解宋庭樾为什么会觉得走廊不安全。
这所部队医院收纳了大量战争伤员,不止有创伤后遗症患者,还有大量肢体受伤的伤员。
不少人就在楼上住院。
李风情每隔五分钟就能听到楼上传来的惊叫。
不知是伤员的疼痛作祟,还是精神病人员发病了。
就这么又坐了一会儿。
李风情不时会转头看看诊疗室里的情况虽然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不知里面在做什么治疗,但看一看总是安心。
夜间的军医院依旧忙碌。
一楼护士台的呼叫铃此起彼伏,偶尔有医生步履匆匆地领着病人和家属进出诊疗区。
这么看了一会儿,李风情也发现。
正常来说,所有患者都有家属作陪,并且只有第一次来的病人家属,护士才会发那本家属护理手册。
“在我之前,”李风情收回目光,转向身旁正在整理病历的助理护士,轻声问道:“都是谁陪宋先生来医院啊?”
护士闻言熟练地翻看手边的记录本:
“呃……宋先生是今年九月才回来接受系统治疗的。”
“嗯?”
护士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语速平缓:
“他四年前从战区归来,只接受了几个月的初期治疗,之后就中断了正规疗程。”
她抬眼看了看李风情,继续解释道:
“期间他偶尔也来过,多数时候是一位叫安雅的秘书陪同。”
“今年八月重启治疗后,一个叫林禹的陪他来过两次,再后来……就都是他一个人了。”
“……”
李风情记得林禹,是宋庭樾难得的一位多年老友。
“好的,谢谢您。”沉默了一会儿,李风情问护士道了谢。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