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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解风情 芝士面包 2693 2026-08-06 16:43

  “谢谢你签字那么干脆,那你有事就叫医生吧。”

  李风情的声音压得很紧。

  他将已经到嘴边的恶毒怨言,诸如‘叫医生来给你做二次急救’这类的话咽了下去。

  都到这时候了,一味的泄愤毫无意义,维持双方的体面才是道别的更好选择。

  “嗯……”

  宋庭樾甚至含糊地应了他一声。

  李风情不再留恋,将那份协议收好,起身离开了病房。

  “咳咳咳……”

  他刚走出一段路去,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剧烈咳嗽声。

  仪器又吱哇乱叫起来。

  李风情的指甲快嵌入掌心皮肉里,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脸,下唇有一道新鲜的齿痕。

  但这次,他没再回头。

  ……

  ……

  宋庭樾的心率又开始大上大下地来回跳。

  他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腔生疼。

  “家属呢?”医生冲进来便瞧见男人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宋庭樾摆摆手,示意没有。

  “你这……”

  医院所有急救都需要家属签字。

  仪器的警报声已然越发尖锐,伴随各项数据异常波动的嗡鸣,“警告!警告!室性心动过速!血压下降!”

  现在要什么家属签字也来不及了,年轻的医生当机立断决定抢救。

  “快!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1mg IV push,快!”

  宋庭樾沉沉靠在床头,灰败的脸色一副等死的样子,他每次呼吸都成了一种凌迟,无数把刀刮在面临高压的心脏。

  男人嘴唇几乎惨白,此刻却缓缓掀开眼皮,没什么波澜地开口。

  “没到这程度,给我胺碘酮就行。”

  “胺碘酮?”年轻医生看他简直像看个疯子。

  胺碘酮是抗心律失常药,但起效相对慢,危急情况一般不用。

  宋庭樾努力看清眼前年轻医生的脸。

  没有医生喜欢在急诊科上班,因为总会不时就遇到重大危急情况。

  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大抵也刚毕业不久,这就摊上了他这事,也是怪倒霉。

  “嗯,胺碘酮150mg稀释20ml慢推即可。”宋庭樾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放心,我是孤家寡人,死了不会有人来闹的。”

  “按照他说的做吧。”一个年长些的主治医生也赶到了,他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和宋庭樾的状态,下达指令,“准备同步电复律备用。”

  有了主治医生指令,护士迅速拿来准备好的针剂。

  针头扎入皮肉缓缓推送药液。

  那狂乱疯窜的心率波形终于缓缓被抚下。

  主任医师翻阅着宋庭樾的急救记录,又同那名年轻医生说了一遍不同仪器间的数值差异。

  “他用肾上腺素也没错,”宋庭樾听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而已。”

  这就是属于宋庭樾自己的用药习惯了,不到危急时刻不上重药,今天充其量也只能算那小医生判断不大精准而已,但这样的不精准是被允许的。

  闻言,主治医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越看越眼熟。

  “宋医生?”

  当年宋庭樾就在这所医院就职,但从四年前那场惨烈的国际救援事故后,医院大批同僚丧生其中,宋庭樾也随之离职。

  这名主治医生当年和他同期进的医院,那时宋庭樾人缘尚可,前途也很光明。

  四年未见,两人不免多聊了几句,尤其在方才,杨医生还听到护士台说这间病房还在病房里闹离婚,不免对宋庭樾抱了一丝同情。

  “老宋,你以前也不是这性格啊,有事不能和爱人好好说清楚吗?我记得你那小学弟不是追了你好久?”

  杨医生回忆了一下,“小学弟还挺漂亮的。”

  “……”

  宋庭樾本来就不喜欢外人探听自己的感情的事,再加上后面那句,越发不想回答了。

  不过话题到这里也够了。

  “咚咚。”病房门传来两声敲门声。

  “宋庭樾。”林禹的声音。

  宋庭樾抬头去,见到好友愣了愣。

  林禹也被他煞白脸色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两人都不知所以。

  杨医生见人来了,则叫护士把早出来的片子拿了过来。

  他方才和宋庭樾聊天一方面是为了叙旧,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宋庭樾几年前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号码,第一个是李风情,第二个便是家中父母,再来就是林禹。

  如今李风情是叫不着了,宋庭樾的母亲又远在异地,医院只能叫林禹过来。

  见人来了,杨明泽这才推了推眼镜,开口:

  “宋医生的心影扫描有问题,显示心脏前方有大范围阴影,建议住院仔细检查治疗。”

  宋庭樾听到这话立即拒绝,“不用。”

  杨明泽作出‘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

  又转头对林禹,“你快劝劝他,人命关天。”

  “……”林禹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摊上这么个大事,赶忙进到病房。

  随即又奇怪,“李风情呢?”

  照理来说,这种有关生命安全的大事第一时间得找伴侣才对。

  “……”听见这话,杨明泽疯狂对林禹挤眉弄眼。

  生怕宋庭樾一个气不顺又病发。

  宋庭樾自己倒还算平静:

  “我们离婚了,就在刚才。”

  “……”

  林禹一下都不知该说什么,“那你……节哀顺变?”

  宋庭樾没应话。

  病房门被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不是,你到底是为什么?”林禹想起上次两人在办公室的谈话。

  那时宋庭樾就向他透露,自己打算和李风情离婚,并且净身出户,把全部资产留给他,让他能好好生活。

  那时林禹也问了为什么。

  宋庭樾的回答是歉疚。

  李霁死了,自己还没能照顾好李家唯一幸存的血脉李风情,他在他身旁并不开心,不如早日放手。

  那时林禹还追问了宋庭樾喜不喜欢自己的小爱人。

  或许是逼问下的加持,又或许是为了让离婚的决定更有说服力。

  宋庭樾给出了“不喜欢”的答案。

  可在林禹看来,不像是真话。

  “庭樾,你要不要再去找找心理医生看看?”

  实际上,宋庭樾作为四年前那场事故唯一的幸存者,在活下来后便患上了严重的幸存者综合症。

  他焦虑、易怒、无法安眠,总对自己活下来感到内疚,总认为自己该一同死在那场灾难里。

  “你还在吃药吗?之前的心理治疗,疗程都没做完吧?”

  不过,在这些重重阴影里,林禹也很奇怪为什么宋庭樾对李霁那么执着。

  和李风情离婚要提李霁。

  照顾李风情是为了李霁。

  据他所知,两人关系是好过一段时间,同是学校拔尖,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可后来关系明明又淡了。

  难不成真如同传言所说,两人有一腿?到了尼安佳后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林禹,”宋庭樾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艰难地破开一道缝隙,“如果,我是说如果……”

  “什么?”

  “你杀了你妻子唯一的兄弟,间接导致她仅存的父亲自杀身亡,最终原本锦衣玉食的豪门倾覆,而你的妻子,少不更事,从此孤苦无依,从云端跌到泥泞,连安身立命都成了奢望……”

  “呸呸呸,”这番话让林禹一阵恶寒,没来得及听完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许这么诅咒我老婆!”

  随即猛地意识到

  宋庭樾在说自己杀了李霁?

  “那种情况下……为了生存杀人很正常,”林禹搜肠刮肚地想那种极端情况下可能的情况,“你是为了活下来才杀了他,是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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