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始这个任务，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回家看老婆孩子了。虽然也经常和家里视频，可哪里比得上面前这两个，一天到晚凑在一块儿黏糊。

　　陶丁捏捏拳头，决定奋发一回他的报备单原本也签好了，过年前后足足半个月假。原本打算临走时再收拾行李，现在看，倒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下。

　　陶哥兴致勃勃地回了自己住处，辛灿和盛则开始盘算等到了镇子，他们要买什么、玩儿什么。

　　盘算的主体还是盛。他把自己关于年节的回忆都搬出来，说：“陈阿姨会酿一种糯米酒，其实就是醪糟。挺甜的，小孩子也能尝两口。我没自己弄过，但大概知道步骤。待会儿到了镇子，咱们买点糯米。”

　　辛灿：“嗯。”

　　盛：“不知道有没有卖红纸的。要是有的话，毛笔、墨水那些也得买……”越说越觉得麻烦，开始打退堂鼓。

　　辛灿：“到了再看。”

　　盛点点头，继续笑眯眯道：“小时候还能放烟花呢，可惜后来就不行了。这边毕竟比较偏远，咱们说不定能买到一点？就是肯定不能往研究所带，真买了，就要在外面放完。”

　　辛灿：“唔，那就少买点。”

　　盛：“还有，我想想……”

　　他思考起来。脑海里是福利院的年夜饭，院长爷爷的妻子，大家都叫「张奶奶」的老太太有一手绝活儿，就是做狮子头。每个孩子都能分到整整一颗，算是所有小孩最期待的菜色。

　　另有院长爷爷下厨做的鲈鱼。别看只是清蒸，放在丰盛的年夜桌上，显得有点不够「大气」。但菜色不够，刀工来凑。别看院长爷爷年纪大了，却依然能把鱼肉片成一块块小小薄片。摆在盘子里，会是一个漂亮的孔雀开屏样式。

　　孩子们每每都不愿意朝这道清蒸鲈鱼下筷子，还是院长爷爷亲自动手，把第一片鱼肉夹给过去一年里表现最好的小朋友，这才算是「开启」了这道菜。

　　明明不是多么昂贵珍奇的菜色，甚至连滋味也只能说平平，却成了福利院中所有孩子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想到鱼片落入自己盘子的瞬间，盛的唇角轻轻勾起。

　　他很想和辛灿分享自己的喜悦。但在开口之前的刹那，盛忽而意识到：等等，好像从刚才开始，辛灿就没再说话了？

　　他侧头去看辛灿。

　　辛灿脸上神色淡淡，很平静地往前。

　　最开始，他没留意到盛的目光。但几秒钟后，男朋友的注视还是让辛灿察觉。

　　他用疑问的目光看盛。还没弄懂对方怎么了呢，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盛捉住。

　　对方掌心温暖，碰到他的手指，还轻轻抽了一口气。用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口吻问他：“你手怎么这么冷？”

　　冷吗？辛灿不以为意。本来就是冬天，手又在外面，温度低点不是很正常。

　　他自己不在乎，盛却像是很在乎。他先是把辛灿距离自己更近的一边手揣进口袋，用自己的体温、口袋里原本的温度为他提供温暖。另一只手也不放过，倾过身，将它也捉了过来。

　　两人走路的姿势瞬间变得别扭。

　　盛却还在往前。一边迈步子，一边说：“辛小灿，我要让你过一个特别高兴的年。”

　　辛灿一怔。

　　他看向盛。

　　青年垂着眼睛，认真地用自己的手掌、手指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到最后，大约觉得这样太没效率了，干脆把辛灿的两只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

　　辛灿还没来得及哭笑不得，就听盛说：“我决定了”

　　辛灿歪头。

　　盛：“到了镇子上，先给你买个暖手宝。”

　　辛灿：“……”

　　他慢吞吞抽出手。

　　盛「哎呀」一声，抓住他。

　　辛灿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冷。但看盛这么在乎，就又想要逗他。

　　他不给盛抓住自己的机会，快速把手从男朋友面前挪开。盛轻轻抽了口气，非常费解地看着他就是现在！

　　辛灿用两只手去碰盛的面颊。

　　盛瞠目结舌地看他。表情生动，又可爱。唯独与辛灿预想中不同，他原本觉得，盛应该会抱怨他掌心太凉，慌忙逃开。这种时候，自己就能「遗憾」地说一句，「原本想说，不用买暖手宝，我不是都有你了吗」。

　　简直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学男生。

　　可惜盛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最初的确诧异，但等诧异完了，脸颊就浮起很明显的绯红色。

　　辛灿明显感觉到，掌心比之前烫了不少。

　　他进退两难。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自己的确搞不明白盛在想什么。

　　正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从容地从眼前环境中解脱，盛就讲话了。

　　他小声和辛灿说：“喂辛小灿。”

　　辛灿释然，改去捏他脸颊，用半凶不凶的口吻说：“不许没大没小，叫「哥哥」。”

　　完美。接下来，盛肯定会反驳他。

　　认真想想，辛灿其实也不是真在乎自己和盛之间谁更年长。但他觉得一心把自己当做兄长的盛很可爱，被自己反驳之后，会偷偷撇嘴的男朋友也很适合被揉脑袋。

　　可惜啊，和前面一样。这一次，盛的反应，依然没有让辛灿如意。

　　他在辛灿改了动作、开口讲话的同时说话，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与辛灿的轻松不同，盛说的是：“你怎么还不来亲我？”

　　等到两人话音落下。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的辛灿：“……”

　　发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的盛：“……”

　　两个人的耳根同时爆红。原本挨得极近的距离，变成中间隔着十公分空隙。同手同脚，埋头往前。

　　这种情形倒也没有持续多久。

　　得知搭档马上就能回家了，自己却还要继续在七贤镇驻守，差不多要等陶丁回来才能交接休假的顾明德从旁路过，看着在几步路里又挨在一起，连手都插在同一个口袋的小年轻：“哎呀，年轻真好。”

　　…… ……

　　从研究所到小镇，当然不可能用双脚走。

　　辛灿和盛打了个报告，就从研究所开走一辆车他们前面走那么久，就是去停车场。

　　作为在校期间总是忙忙碌碌，课业繁重，到了假期同样不算清闲的医学生，盛没有驾照。

　　开车的重任就被交到辛灿肩上。他研究了一下车子里的各种操作键，很快找到空调按钮。

　　等到热风打开，略显干燥的风吹到两个人身上，倒是带走了他们耳后的热度。

　　盛假装一本正经：“我想想，咱们之前说要买什么来着？”

　　辛灿：“糯米，红纸，毛笔，墨水……”

　　盛：“还有酒曲。”

　　辛灿：“嗯，酒曲。”

　　盛听着男朋友的嗓音，身体放松，慢慢靠在身后的软椅上。

　　车子两边是略显寂冷的山景。冬天，哪怕因为位于南方，并不会看到枯叶遍地、树木凋零的景象，那股肃杀感却依然难以遮掩。

　　可外面再冷，周身都是暖和的。

　　他一点点转头，又去看男朋友。

　　感受到盛再度落来的目光，辛灿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

　　“男朋友，”他听到盛在一边讲话，不叫名字，而是叫两人之间的亲昵称呼，“虽然我之前是说过你很帅”

　　辛灿没转头，只是眉尖挑起一点。

　　盛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却没说话，而是仿佛被自己逗笑一样，莫名地笑了起来。

　　辛灿：“……”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把车停在路边，再把盛小捉过来，从头到脚揉上一遍的可能性。

　　到底没这么做。

　　追其原因，还是盛笑过之后又咳嗽了两声，像是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太不正经，不适合在当下环境出现。

　　“但我觉得，”盛郑重地说，“你现在比我上次说的时候还要帅。”

　　辛灿哼笑一声。

　　盛：“怎么办？是不是因为我比那会儿更喜欢你了。你知道吧，「情人眼里出西施」。虽然你肯定不是西施，但是和潘安比一比，我觉得没问题。”

　　明明是纯粹玩笑的话，被他说出来，就有种特别真诚的感觉。

　　辛灿终于看他了，眼神轻飘飘的，对上笑眯眯的盛，说不上哪边更有气场。

　　大约是看出他在开车，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盛又开始在一边念叨了，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喜欢我男朋友，想亲他。但他现在这么忙，肯定不让我亲。”

　　辛灿缓缓吐出一口气。

　　盛：“他叹气了。我完蛋了，竟然觉得他叹气的样子也好帅。”

　　辛灿眼角抽了抽。

　　盛：“咦，他不会生气了吧？唉，我刚想说，好想把他一口”

　　他想把辛灿「一口」怎么样，辛灿到底没听到。

　　他只知道，自己到底把车停下了。再抓住盛小的领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盛这会儿闭上嘴巴。他的确长得很好看，哪怕知道《感染者》中的设定并不是真正的他，辛灿依然觉得，自己那个「校草」的人设非常合情合理。

　　只是其中温润大度的形象不太一样……等等，也不能说完全不同。毕竟在其他人面前，盛的确是那副模样。只是面对自己，他才会表现出当下灵动的一面。

　　辛灿微微笑了一下。

　　盛注视着他，喉结滚动。

　　“你可以「一口」吃掉我。”辛灿面带笑意，在盛唇角落下一个吻，“今晚怎么样？我等着呢。”

　　盛：“……”

　　盛：“……”

　　接下来，一直到镇上，他都乖乖巧巧地坐在副驾驶位上，一点儿多余的动作、话音都不曾出现。

　　耳根的红也再也没有消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