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是有那样一人,始终就在身边。
是……
是阿拙!
他挚爱之人,阿拙!
晏长澜猛然睁眼,眼前便是有些昏暗的山洞。
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而已,根本不是现实,在现实中,阿拙还在对面的山洞里筑基,在等他一起同行仙路!
晏长澜深吸一口气,骇然发觉丹田里,原本逐渐凝实的黄芽,眼下当真是摇摇欲散,几乎马上就要崩溃了。他急忙用意识控制灵露继续渗入,小心翼翼到几近惶恐。
好在他终究是及时破除了那心障,才能在筑基失败前的那一瞬,能慢慢挽救。
只是……
晏长澜轻轻一叹。
他原以为,他的心障应是脱胎于他的心结,是心爱之人阿拙对他满是厌恶,不能接受他情意,要将他驱赶云云,然而真正面对时,却发觉……原来真正的心障并非是阿拙的不喜与驱赶,而是……从不曾有阿拙存在。
不过,晏长澜惊魂甫定,仍旧后怕。
那心障,着实太真切了,直至此刻,他都以为那仿佛便是真的一般,让他险些无法沉沦其中。
好在,他终究是舍不得阿拙……
阿拙是他的心障,却也是他的救赎。
叶殊稳固了黄芽之后,那黄芽真正化为了实体,而实体的黄芽之上,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片黄叶,正是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原本因灵露渗入虚幻黄芽中、于丹田之内迅速游走的数千缕法力,此刻见着那黄叶,就如同一道洪流,极快地朝着其中冲了过去!
肉眼可见的,那些法力冲进黄叶之后就迅速凝聚在一起,并源源不断地吸纳更多的法力过来,同样凝聚,并迅速地交织,就好似在织成一道极小的匹练。
随着匹练的完整,慢慢地便不再有更多法力涌入,之后再冲进来的法力就在头一道匹练的旁边再度交织,形成一道新的匹练……
也不知是几百缕法力凝聚为一道匹练,那黄叶看着小,所容却多,渐渐有数十匹练生成,再逐渐生出上百……最终,在形成一百九十九道法力之后,停了下来。
一百九十九道法力,正是在筑基一重时,每一片黄叶所能储存的法力的极限。
这些法力也并非是如同鱼儿一般游动,而是交错贴在黄叶之内,形如黄叶之脉络。那些脉络密密麻麻,其气息却十分奇异,当真是让那黄叶变得极为玄妙起来。
这一刻,叶殊无瑕筑基便已功成!
饶是他素来冷静,此时也难免松了口气。
叶殊站起身,朝着山洞之外行去。
也不知长澜如今筑基如何了,可是顺利?筑基之时,心障可能破除?
晏长澜好不容易稳定了黄芽,黄芽上也总算生出了黄叶。
到此刻,他心弦微松,却不敢全然放心,而是迅速操纵那些进入黄叶的法力,使得他们迅速地凝聚起来,织成匹练,形成更为凝实的法力。
如今法力再不能以“一缕”称之,而为“一道”,但若是要确定无瑕筑基成功,那么这些法力须得形成一百九十九道,方是圆满……
晏长澜紧张观之,直至最后一道法力形成,再一查看,果然正是一百九十九道!
于此刻,他才真正吁出一口气来。
幸甚,幸甚。
先前那心障虽是险些叫他功败垂成,但总算还是不曾失败。
深深呼吸之后,晏长澜又小心地等待了须臾时间,眼见那黄叶上脉络交错,极为玄妙,眼里现出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他不曾辜负阿拙的期望,在日后的道途之中,他终究还能陪阿拙一同走过。
思及此,晏长澜忽而对叶殊生出极为浓郁的思念。
那幻境中的年月太长了,那种孤寂也太长……长到他几乎要以为真的不曾有这样一人,以为自己日后将要遭遇到更为难熬之事,最终堕落于深渊之中。
如今,晏长澜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那个他无比思念之人!
当下里他毫不犹豫地起身,迅速地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正是白日。
一个人影盘膝坐在阵法之间,在为他守关。
似乎是听见了后面的动静,那人转过身,同晏长澜说道:“晏师兄,恭喜你出关。”
晏长澜冲他点点头,应道:“有劳陆师弟。”
然而他的视线,却从不曾自那对面山洞前,那位凌风而立的青衫少年身上移开。
心中澎湃难以遏制,晏长澜看着那人,仿佛有一世不曾得见。
他最终还是不能忍住,足底一顿,身形穿梭似雷电,径直出现在了对面的那块山岩之上!下一瞬他猿臂长身,死死地将那青衫少年搂进怀中!
那青衫少年的身子顿时僵住。
第380章 无措
叶殊无瑕筑基成功后, 心中也有些欢喜。
前世他能筑基已然极不容易,更莫说无瑕,而今做到,相距那一等紫丹自然是更接近一步。
不过大约是因着他到底曾经有些经历的缘故, 比之晏长澜来筑基更快, 故而待他走出山洞时, 尚且不见晏长澜的身影。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叫叶殊很是生出几分担忧来。
莫非当真是因着那情障之故,以至于长澜筑基艰难么?若仅仅只是艰难也还罢了,只盼望他莫要失败, 否则下一回筑基都不知道多耗费几倍精力, 更莫说再度无瑕筑基了。
对面, 陆争见到叶殊先行出来, 而身后山洞之内天地灵涌动, 隐约间竟似乎有些不定之感, 自然也很是忧虑, 只是他也是筑基了的, 更明白筑基成败只能筑基之人自己左右,旁人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也仅能紧张地等待而已。
叶殊自能瞧见陆争神情, 心中微有不妙之感。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 陆争面上的神色渐渐好转, 显然是那山洞中的情形也有所好转。
但叶殊并不曾就此放心。
直至那山洞之中终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后, 他的面色才缓和下来。
然而纵是叶殊如何心思敏锐, 却也不曾想到,还未等他唤晏长澜过来感知一番他如今筑基情形如何,那人便如同一只大鹏般振翼而来, 其动作之快恍若雷电,竟是将那风雷动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其势之快,叫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已没入了一抹坚硬的胸膛之内。
叶殊神情一滞,身形一僵。
腰间手臂极为用力,几乎像是要将他勒进肉里、融入血中,其热力之重,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起来!
若是从前,他必然不会在意,只当晏长澜是因着筑基成功太过喜悦,故而与他分享。
但现下他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对方的心思,而更灵敏地察觉到,对方的手臂既勒得紧,又微微发颤,竟然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
如此炽烈的情感瞬时将叶殊包围,叶殊……叶殊回过神时,竟也仍旧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从前世至今生,若说前世天狼如山,经年不言,却亘古不变,那么今生的晏长澜就似山中藏有烈焰,纵然大多数时候也不多话,可那种偾张涌动的情意,则让他难得不知所措起来。
也难免……觉出心中也微微生出一丝热意。
这热意为何他并不知晓,也难以辨明,但叶殊却明白,晏长澜于他而言原本就与旁人皆不同,眼下,又更有不同之处了。
深吸一口气,叶殊嗅进熟悉气息,面色一顿。
思索再三,他不曾推开晏长澜,却是用手掌在他臂上轻轻拍了一拍。
晏长澜察觉到了叶殊的反应,才似乎恍然回神,慌忙将手臂松开,然而松开是松开了,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叶殊的面容,像是要将他牢牢刻进心底一般。
尽管他知道自己若是看得太久,心中之情怕是难以遮掩,可因着那心障之中所见种种,尝试了那从不曾有叶殊出现的日子,他当真舍不得少看叶殊一眼。
叶殊难得垂眼,避开了晏长澜的视线,而他口中嗓音则一如往日般清淡:“长澜,且让我看你筑基如何。”
晏长澜毫不迟疑地将手腕递给了叶殊。
叶殊手指微颤,还是如同往常般,将其脉门捏住,将一丝法力送入其中。
刹那间,叶殊的法力在晏长澜的经脉之中迅速运转,直入其丹田。
那黄芽果然由虚化实,浑然无瑕,正是与他一般的无瑕筑基!
叶殊心下微松,就欲将法力收回,但他的法力已然接触到了那黄芽,收回时,隐约之间却仿佛觉得,似乎那黄芽上的法力有挽留之意……
黄芽之意,为其主人潜意识,从前虚幻时或是难以表意,可如今却能叫叶殊模糊地感知到,它不仅对叶殊毫无防备,更有留恋。
叶殊不曾露出的另一只手上,指尖又是轻轻一颤。
由此足以显露……长澜在待他时,竟然是在潜意识中,也……
叶殊受过崇敬,得过看重,唯独不曾见到如此爱慕并非是从无爱慕他者,只是那种爱慕多是轻浮于表面,又哪里比得上晏长澜心中所积一分一毫?
自然是,从不曾让他动容。
而如今,则不能不动容。
默然收回手,叶殊说道:“长澜,恭喜你了,无瑕筑基成功。”
晏长澜定定地看着叶殊:“还要多谢阿拙的指点,而且……在心障里,若非是最终想起了阿拙你,我恐怕是出不来了。”
叶殊听他这样说,有些诧异。
在长澜的心障里,他竟然并非是心障,反倒拉了他一把?
这又是为何?长澜之心障,究竟为何?
晏长澜缓缓一叹,面上露出了清晰的苦涩之意:“我在心障里,经历了一段与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在那人生之中,并无阿拙你。”
闻得此言,叶殊瞳孔微缩。
这是何意?
晏长澜此刻记起那刻骨的孤独之感,仍旧心有余悸。
因此,他也想要告诉阿拙那心障,在那一段时光里,他对阿拙何其想念。
晏长澜闭了闭眼,慢慢道来:“那心障,还要从当年灭门之事说起。那一日,我受困于黑巷竹筐之下,无数毒虫寻我而来,而我也不曾先被阿拙你寻到,而是……被那毒虫的之人抓到了,之后,李刻来了。”
叶殊随着晏长澜的话语,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晏长澜娓娓而言,其所说之事与今生所遇不同,但与叶殊曾推测过的晏长澜的前世却是极为吻合,许多细处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晏长澜不知道,叶殊却有九成把握断定,这……便是前世晏长澜所经历的种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