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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混元修真录(连载) 衣落成火 5234 2026-07-23 00:32

  叶殊淡淡开口:“阮姑娘,不过数年不见,你便认不出叶某了么?”他语气平静,“或许,你尚能记得长澜,你那个晏师兄。”

  阮红衣的瞳孔蓦地收缩,她万万不曾想到,居然还会听见这个名字!

  这一刻,无数画面在脑中划过,阮红衣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冷漠的修士,想了起来。

  “叶……大师。”她忽而说道,“是晏师兄的好友,晏师兄常唤你‘阿拙’。”

  只是,阮红衣说得笃定,心底却倏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惭。若是将自身卖与其他陌生修士也还罢了,总归他们互相都不认得,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互惠互利,便各自散去。然而她怎能想到,先前种种轻浮丑态,居然落入了曾经师兄的挚友眼里……甚至她如同一个妓子般被人品评、买卖,莫大的羞愧,几乎让她想要自尽

  叶殊微微颔首,用手指了指桌前:“你坐。”

  阮红衣木愣愣的,顺着叶殊的意思入座,她脑中也是木愣愣,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叶殊坐在她对面:“长澜见过葛元烽,知你失踪,两人于万通楼出数千灵石发布悬赏,寻你踪迹。没料想,你在此处。”

  尽管这话语里不见什么指责之意,语气都是平淡,但是听在阮红衣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炸得她头晕目眩,眼中禁不住地流出了泪。

  叶殊抬起眼:“如今你该说一说,为何在此。”

  阮红衣很是惶恐,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然而,在那淡漠无波的目光中,她终究说了出来:“我……我想要借机为师尊、朱师兄和夏师姐报仇。”

  接下来,阮红衣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在那时,她见葛元烽辛苦修行,极尽压榨自身,从前的毛躁鲁莽都化为了一股愤恨冲劲,而她到底是个外人,不可能利用过多资源,进境缓慢,眼看着这样下去,她出不了半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葛元烽辛苦,加之内心愧疚如同火烧,时时刻刻,让她痛苦犹如五内俱焚,种种压力叫她再不能容忍自己拖累葛元烽,最后找了个机会,很快离去。

  加入紫羽楼,则是阮红衣几番思量后,颠簸多日的选择。

  阮红衣知道自己虽说有些资质,可要想进入大宗门,按部就班地修行,之后凭借自己的力量、以堂正的路子去复仇,恐怕数百上千年都无可能,更是不知什么时候她潜力就会耗尽,且修行途中说不得就因着种种缘故早早陨落了……而她一个女修,想走捷径,也只能是利用这一副天生的皮囊。

  后来,阮红衣来到下府,进入了紫羽楼这等广招女修之处,受了楼中的培养,改换了楼中功法,果然进境一日千里,数年后就已筑基。但她也知道,用此法筑基是快,却根基浅薄,与人争斗甚至不及炼气,可她也明白,一旦能正式“出阁”,挑选到合适的人选,用紫羽楼秘法可以逐渐转化为真正的实力,而且还有很多机会认识有权势的修行之人。

  阮红衣是想要想法子攀上一名不惧怕胡家威势之人,让她能够复仇!

  ……自然,她也不至于不自量力,以为能凭借美色叫人替她灭了胡家,她只是想着,或许能让那个真正出手的金丹真人,以及下达指令之人受死!

  为了给如同亲人般的师尊、师兄师姐复仇,她不惜此身,哪怕要做尽从前她瞧不起的屈辱之事,谄媚讨好他人,她也心甘情愿。

  曾经师尊养她教她,师兄师姐看护照顾,却都死得这样惨,倘若天底下老实修行之人总敌不过世家大户,她能如何?唯有以牙还牙,以势压势了。

  听阮红衣说完这些,叶殊的眸光渐深。

  果然,如他猜测一般,阮红衣舍弃原本所修之道,转而做这用美色、身子的合欢交易,是为了给师尊与其同门复仇。

  若是此番他不曾想着欣赏另一种音律乐舞与垂云楼的异同,没见着阮红衣,今晚之后,阮红衣就当真回不了头了。

  待那时,即便葛元烽后来找到了阮红衣,阮红衣得知了实情……哪怕葛元烽不在意,以阮红衣这执拗的性情,恐怕他们二人之间,也难以再回到从前了。

  叶殊暗忖,若如此,长澜也定然会因此伤情。

  第464章 实情

  阮红衣说完心中所想, 眼眶微红,道:“我知我此举恐怕也有些痴心妄想,来到此处之人多是只为美色、修行而已,我若无足够的价值, 即便是那些有权势地位的, 又哪里肯为了一个区区……而去与那胡家的金丹结仇?只不过, 我若只按部就班, 到如今怕是至多炼气六七层,可眼下,却已筑基了。”

  女修在紫羽楼里修行, 若是肯多吃些苦头, 修为进境的确比在别处快些, 只是其中的付出于女修而言, 绝非表面可见。

  阮红衣固然抱着能借助权势之人的奢望, 未必不是也觉得, 或许借此更快提升实力……

  叶殊听完阮红衣的话, 却并非露出嫌恶轻蔑之色。

  阮红衣见状, 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询问:“晏师兄他……现下不知……”

  叶殊看她一眼:“长澜如今乃是宣明府天剑宗弟子,拜在惊天剑主风凌奚座下为亲传弟子, 如今已然筑基, 正闭关淬炼本命灵剑。他甚好, 只是前日里见过葛元烽, 知你失踪, 亦很担忧。如今在此间见你, 我可同他交代了。”

  一时间,阮红衣心里百味繁杂,不知是羞惭还是欢喜。

  欢喜自是因着她沦落如此还有同门惦记, 羞惭则是晏师兄能凭借自身本事拜在了元婴老祖座下为亲传弟子,她却是个这等身份……她本觉得自己必然不会后悔,现下却因着遇见了叶殊这熟人,开始担忧若是苦苦寻找自己的晏师兄与葛师弟知道自己……她又要如何与他们相见呢?

  阮红衣张了张口:“还请叶大师,莫要将此事告知晏师兄与葛师弟。”

  叶殊道:“恐怕不能。”

  阮红衣万没料到叶殊竟如此干脆便拒绝,不由露出惶急之色。

  叶殊又言:“万通楼乃是消息灵通之地,紫羽楼也有势力,能在短日里掩盖你的消息,又或是因什么缘故叫万通楼不曾出卖你之消息。但过上些时日,你已彻底成为紫羽楼中人,到那时,你的消息定然会由万通楼通告四方,并将悬赏攫取。”

  阮红衣美眸睁大:“这……”

  她倏然反应过来,叶大师所言,极有道理。

  这一刻,她面上没了血色,心中也涌出一股莫大的恐慌来。

  叶殊淡淡道:“不必太过忧虑,你不过一时未能想通,我与长澜结为道侣,自不会对你生出什么亵渎之心,你大可安稳在此。之后总归能想到法子,让你自紫羽楼脱身。”

  阮红衣听得,先是一惊,旋即神情黯然下来:“多谢叶大师,只是……我早知会因此与同门渐行渐远,不过略想着多留几日脸面而已。日后也无须你为我破费,就叫我在此处……我总也要用自己的法子,来替师尊、师兄师姐们报仇。”她旋即反应过来,“叶大师与晏师兄已结为道侣?这”

  她一时想着,男子与男子之间怎能结为道侣?而后又想,仿佛也曾有些传闻,只是不曾想过自己师兄亦会如此而已。

  对晏师兄她多是敬佩,对叶大师则还有些敬畏,这两人在一处……思及那等仇恨,失去的故人,这等互相珍重之人结为道侣之事,倒也不能叫她生出什么异样来了。左右活着,且活得快活,似乎便已足够。

  阮红衣露出一个笑容:“还未恭贺叶大师,也请叶大师替我同晏师兄说一声‘恭喜’。”

  叶殊垂目,终是说道:“你不必留在此处,亦不必为荀浮真人复仇。”

  阮红衣一怔。

  叶殊道:“荀浮当年修炼邪功,原非对你等真心相待,陆争出逃正是因其受荀浮所害之故。陆争如今灵根被污,只得堕入邪修之道,汲取鲜血而修行,皆因荀浮自觉资质不足,欲进一步想要将灵根化为血灵根,靠此法修行之故……”

  阮红衣虽是晏长澜的师妹,叶殊生性冷漠,对她却并无太多怜惜之情,故而也就将荀浮真人种种所为尽数说出,即便眼见阮红衣泪盈于睫,滚滚而落,亦不曾中断叙说。

  听完叶殊的话,阮红衣的满面都是泪痕,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唇,不敢相信自己下定决心的沦落,竟是这般……更不愿相信,她视若亲父的荀浮真人,实则对她并无几分真情。

  她并未怀疑叶殊的话语,再思及自陆争出现后,荀浮真人对陆争的格外看重,还曾经让她觉着被夺走了师尊宠爱,如今想来,岂不又是一个佐证?

  只是,虽是信了,阮红衣却仍抱有一丝微末希冀。

  至少她当年的确受过师尊的教导,师尊对她也偶有看顾,在师尊心中,是否对她也有一点真心?而即便没有真心,她也受过师尊恩惠,为师尊报仇,亦在情理之中。

  阮红衣与葛元烽不同,葛元烽拜在荀浮真人座下后总共也就两三年,其中荀浮真人常年教导陆争,对他并无多少指点,在得知荀浮真人真面目后,葛元烽自然便没了多少替他复仇之心。而阮红衣则是自幼就已入门,对荀浮真人很是孺慕,尽管当年荀浮真人便是规矩严苛,可阮红衣天资聪颖,也的确受过荀浮真人不少关爱……荀浮真人再如何不好,也不知对她有没有真心,实则却终究不曾有什么对不住她之处。

  即使,即使如今荀浮真人已露出狰狞面目,阮红衣也无法就此抹灭从前种种。

  阮红衣凄然道:“纵然如此,师尊待我不薄,我也该为他复仇。”

  叶殊看她一眼:“我知你曾受荀浮教养,然而荀浮为图灵根,想来常年闭关,你真正所受抚育,当来自朱尧、夏玉晴等人。”

  阮红衣倏然闭眼。

  叶殊并未理会她心中情绪翻涌,只又道:“你想来不知,朱尧与夏玉晴之女因夏族长之故,尚且存活。你如今理应脱离紫羽楼,与葛元烽会合后,教导朱夏二人之女。日后修炼有成,你与葛元烽同去寻胡氏复仇,其中你有几分是为荀浮,也无人计较。”

  阮红衣在闻得师兄师姐爱女尚存时,已禁不住地张眼,美眸发亮。

  “叶大师,此言当真?”她急切询问,“囡儿……雪瑶她当真还活着?”

  叶殊道:“正是。”

  阮红衣捂住脸,香肩微颤,更不能遏制。

  但这时候,她却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是,叶大师所言甚是,我理应与葛师弟一起好生教导雪瑶,慢慢图谋日后。我……不应在此地多留,我也不能叫雪瑶有我这样一个姑姑。”

  归根到底,叶殊对于荀浮真人所为的叙说,还是叫阮红衣的心头扎了根刺,她仍记挂着荀浮真人待她的好处,可相较于犹若亲兄姐,且对她绝对真心实意的朱尧与夏玉晴来,就要弱了几分。若是叶殊不提起两人之女朱雪瑶尚存之事,为了师兄师姐,阮红衣也仍旧会留在紫羽楼里,但正因为朱雪瑶的存在,她就更看重师兄师姐还活着的这点骨血了。

  叶殊见阮红衣如此,方道:“我观你歌舞皆算不错,可是已入音律之道?”

  阮红衣面色微红:“是,已学了紫羽楼功法,其中音律与……阴阳之道尽皆……”

  叶殊略点头:“过些时日,我要去瞧瞧争鸣大会的风光,若是那排位前十的好处合我心意,许去争鸣。到那时,我需一名音修随行,正可由你相助。如此一来,我多留一段时日,紫羽楼也当并无异议。”

  阮红衣一听,心里感激。

  她既然决定不再留在紫羽楼,也就极力将先前所学的种种惑人手段收敛,许是因着她心性原本纯挚之故,此刻颦笑之间,就仿佛渐渐恢复从前的灵动模样,眼底的仇恨仍在,忧郁却渐渐消失了。

  “叶大师因此耗费的灵石,红衣有生之年,倾尽全力,必然归还。”

  叶殊则道:“你好生磨炼你的音修之道便可,其余之事,不必多思。”

  阮红衣张口欲言。

  叶殊抬手止住她的话语:“若你晏师兄在此,亦不会与你计较几块灵石。”

  阮红衣轻轻咬唇。

  她一时羡慕晏师兄,只因她很明白,若非是晏师兄还眷顾他们这些同门,她今日便会彻底沦落,这位性情孤冷的叶大师,哪里会理会她如何?叶大师为晏师兄这般着想,爱屋及乌到不计花费,天底下纵然男女道侣,又有几对能做到如此?叫人不能不羡慕。一时她更觉得自己亏欠甚多,并不能因着叶大师说不必在意,便真不在意如此未免也太厚脸皮。

  思前想后,阮红衣盈盈下拜,郑重说道:“还请叶大师放心,红衣必然竭尽所能,磨砺音律,辅助于你,定不让你失望。”

  叶殊伸手虚虚将她扶起:“如此甚好。”

  第465章 带走阮红衣

  这一晚, 叶殊自混元珠里取出一只蒲团,径直打坐了。

  阮红衣见他如此,稍愣了愣,旋即往四处看看, 见得那处处喜气的情景, 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立足一般。

  这等所在, 原应是她交出元阴, 自此用合欢之法修行之处……但如今她既然已决定要脱离紫羽楼,再看向这些物事时,就是颇为羞愧了。

  阮红衣迟疑片刻, 终究还是打开柜门, 找到一张竹席, 瞧着比之其他物事都要素净许多, 而后远远放在地面, 也盘膝坐下。

  自此刻起, 她要将在紫羽楼里学到的那些取悦男修的手段全数忘却, 找回她曾经修行的初心来……至少在再与葛师弟、晏师兄相见时, 在他们面前,她还能是从前模样。

  次日清晨, 叶殊睁开眼。

  阮红衣也迅速起身, 走到叶殊的身边。

  昨日这一夜里, 叶殊与往日一般, 留了三分心神警惕, 其余七分俱在修行, 而阮红衣便是辗转反侧,心中有许多念头翻来覆去,并不能真正沉下心来修炼。

  眼见叶殊收了功法, 阮红衣也只能紧紧跟随,等着叶殊的指令。

  她如今虽不算是六神无主,却也因叶殊之言生出几分信重依赖,事事依从他之言行事了。

  叶殊道:“带我去见掌管楼中女子出阁之事者。”

  阮红衣连忙回道:“是。”

  紫羽楼里有许多女修都是依照音律与合欢之道结合,迅速提升法力,但这毕竟也是个门派势力,虽修行方法与常人不同,却并非是那等只做皮肉生意的。

  楼中女修分为数等,资质太差的自炼气期便要“出阁”,而资质好些的则是筑基期始,且即便是筑基弟子,也又因对音律的掌握本领不同,分为数个不同等级如阮红衣,她既分作上等,其实在音律上便是颇有造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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