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聂子轩轻快的语调，柳辰骏不由地又抬起了头。他一边打开手机发送网址，一边撑着脑袋看向聂子轩，正好和低头看手机的聂子轩错开视线。

　　“我是在想事情，小说……也算有关吧。”柳辰骏犹豫了一下，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不觉得他在想聂子轩这件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聂子轩本人，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你之前有看过网文小说吗？”柳辰骏有点心虚，在聂子轩抓到他的语言破绽之前赶忙转移了话题。

　　聂子轩点开柳辰骏发的网址，浏览一番之后跳转到应用商店搜索这个小说平台，将手机放到一边等待下载，看向柳辰骏摇头道：“网文基本上没有吧，我只有读书的时候看过一些杂志上连载的小说。”

　　柳辰骏挑眉，他被这个新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便抛开了刚才的满心纠结，兴致勃勃地聊起来：“我以前也看过杂志文学，还投稿过。嗯……虽然都是通俗文学，杂志和网文的风格还是不太一样的。”

　　聂子轩点头：“我有听到过别的骑手休息的时候在听书，那些小说确实……挺直白的。”

　　聂子轩说的很含蓄，不过柳辰骏瞧着他微妙的神色，大概能够想象到他听到的是哪一类别的内容，轻咳一声先把自己摘出来：“我写的是以剧情为主的小说，主角不谈情爱。”

　　出乎柳辰骏的意料，聂子轩听到这句话竟然笑了一声：“你看着就不像会写情情爱爱的那种人。”

　　柳辰骏盯着聂子轩的眼睛，莫名感到自己被嘲讽了，伸手按了一下聂子轩翘起的头发，见他瞪了自己一眼才满意地问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孤寡吗？”

　　聂子轩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柳辰骏，严肃地点了点头：“你没发现吗？你身上有一种‘不近女色’的气质。”

　　柳辰骏有点无语，这显然是一句开玩笑的话，真亏得聂子轩能说得这么认真还不笑场。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柳辰骏反驳的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迟钝地发觉这句话怪怪的。

　　但话头停在这里似乎更奇怪，他只能怀揣诡异的心态继续说下去：“某人昨晚还怀疑我带过不存在的女朋友回家。”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嘛。”聂子轩笑着说完，仰头喝完杯中水，起身对柳辰骏挥了挥手，“好了，我吃完了。我先干活去啦，有空会看你的小说的。”

　　柳辰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聂子轩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会儿，在聂子轩察觉之前自然地对聂子轩点头，也向他挥了挥手。

　　好了，干扰源离开了。柳辰骏目送聂子轩关上门，将碗碟收进洗手池，瞥见桌边放着的那张没有被使用的纸。

　　到头来把这件事给忘了。柳辰骏犹豫一秒，拿起手机给聂子轩发了一条消息：忘了跟你说，你的左侧嘴角靠近酒窝的地方沾了蛋液，记得找个地方洗脸。

　　聂子轩大概是在电梯里，一分钟后才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柳辰骏盯着图上敬礼的猫，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摇头放下手机，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昨天收到了那样的评论，今天要不要调整一下文章内容呢？

　　柳辰骏收拾完家务，坐在电脑前沉思。

　　他现在连载小说的这家网站是不允许描写同性恋内容的。卖腐可以吸引读者，真基只能吸引审核，那是万万不可的。

　　柳辰骏自己确实完全不觉得这些描写有哪里不对。说实话，就算真让他改，在文章发出去、获得读者划的重点之前，他自己真不一定找得到有哪里是需要改的。

　　算了，遇事不决问编辑。柳辰骏翻着文档，思考半小时未果，干脆把读者认为“太gay了”的段落发给编辑，询问是否存在越线风险。

　　这会儿正是编辑开始上班的时间，十分钟后编辑老郭回复了柳辰骏的消息，从消息内容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这位编辑有早班怨气。

　　老郭毫不留情地吐槽了柳辰骏过度谨慎的态度，随后爽朗地表示这才哪到哪，兄弟之间看两眼怎么了，只要没进去都不算越线，那些评论都是小姑娘嗑cp爱说的话，常有的事，放宽心大胆写。

　　柳辰骏略过不重要的怨气，提取关键词确认了重要信息，客气地对编辑道谢，在完成社交礼仪之后盯着消息框陷入新一轮的思考。

　　“只要没进去都不算越线”，这个进去是……进哪里？

　　柳辰骏在好奇心和警戒心之间权衡了一会儿，他先看了一遍今天要写的内容和现在的时间，确认迟一点开始写不碍事，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谨慎地打开了无痕浏览器。

　　五分钟后，柳辰骏狼狈地关闭了无痕浏览器，双手离开键盘交握在一起，盯着电脑桌面自动刷新的美丽自然风光放空大脑。

　　这个世界真是太广阔了。

　　在了解过世界的多样性之后，柳辰骏更加坚定地认为他笔下的男主和男二只是普通的挚友关系了，毕竟他们两个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柳辰骏深吸口气，从头开始快速浏览自己正在创作的这部小说，用小说的剧情量来驱赶脑海中刚刚学习、过于深刻的知识印记。

　　等到大脑完全沉浸在小说的剧情中，成功转换到正确的思维频道，他才开始写作今天的更新内容。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工作流程和往日不一样，柳辰骏写得格外投入，几乎没有分心摸鱼，竟然只用一个上午就写完了今日更新。

　　一看时间离聂子轩回家还有一会儿，柳辰骏有些惊讶。他刚才完全忘了注意时间，今天居然状态这么好，提前写完还没耽误午饭。

　　既然如此，那就做点好吃的吧。

　　柳辰骏在冰箱里翻了翻，思索片刻，将昨天买来打算红烧的牛排骨拿出来，搭上几个土豆，又从橱柜里搬出不知多久没用的砂锅洗净。

　　不知道聂子轩喜不喜欢牛排土豆汤，反正柳辰骏是挺喜欢的。他回忆着这段时间了解到的聂子轩的口味，推测聂子轩应该至少不讨厌这个菜式。

　　不过砂锅炖汤消耗的时间比高压锅要久一些，今天可能要稍微迟一点吃午饭了。柳辰骏估算着时间，心想待会儿劝聂子轩中午多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

　　作者有话说：柳某人，为什么只坚定认为笔下的男主男二不会做这种事呢，你敢看着小聂的眼睛说你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吗，你不敢！[奶茶]

　　第22章

　　早上十点半, 在午餐外卖高峰期开始之前，聂子轩回到柳辰骏家里吃午饭。

　　“好香啊！你煮了什么好吃的？我闻到牛肉味了！”聂子轩刚打开门就喊了一声, 快速冲进厨房。

　　柳辰骏瞥见聂子轩两眼放光地盯着砂锅，笑了一声，向他展示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牛排土豆汤，还要炖十分钟，别急。”

　　聂子轩点头，主动帮忙把饭盛出来，路过餐桌摆碗筷时忍不住偷吃了一筷子已经做好的韭黄炒蛋，笑着转回厨房。

　　厨房里的柳辰骏正在对着冰箱思考要不要弄点腌萝卜出来当凉菜，肩膀上猝不及防增加了重量。

　　柳辰骏关上冰箱门转头一看，果然是聂子轩趁他不注意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肩颈, 还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十分灿烂。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柳辰骏盯着聂子轩的眼睛对视几秒，移开视线询问道。

　　“遇到你就是好事啊。”聂子轩理所当然地回答。

　　柳辰骏心头一跳, 一时哑然。他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只能转身拖着聂子轩走向灶台。

　　幸好聂子轩并没有发现柳辰骏的异常, 只以为他是要去盯着砂锅，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每天回家都有热饭菜, 还有人陪我，太幸福了, 这就是最好的好事啊。”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句话构建的场景有点奇怪？”柳辰骏拍了拍聂子轩的手臂，忍不住问道。

　　“有吗？”聂子轩皱眉思考, 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哦我知道了。诶，对了，我看了一点你正在连载的那本小说, 你说的从我身上找灵感的角色是齐天吗？”

　　他知道什么了？怎么突然就切走了话题？柳辰骏不敢看聂子轩，只能盯着计时器，谨慎回答：“是啊，在职业的设计上做了一些参考。”

　　“嗯嗯，你的书读者还挺多呢，读起来也很流畅。我挺喜欢单元探案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多月刊杂志都有连载单元探案小说，可惜现在都没有杂志了……”

　　柳辰骏叹气：“时代变化太快了，纸媒的没落速度远远超出大家的预料。单元探案其实还是更适合杂志连载，每一期一个故事，节奏比较容易把握。网文的话……”

　　“网文是长线作战，需要增加闲笔让人读起来不累，还要让闲笔有趣能够留住读者。”柳辰骏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他这篇小说的闲笔是以卖腐为主，这话适合直接和聂子轩说吗？

　　在柳辰骏犹豫时，聂子轩笑了起来，连带着柳辰骏的肩膀也感受到了振动。

　　“我看到你的评论区了，哈哈哈！虽然我感觉你写的没什么吧，刻意的成分好像不多……诶，话说你这种类型的文应该叫什么？不算耽美吧？”

　　“你居然知道耽美！”柳辰骏震惊地回头盯着聂子轩。

　　聂子轩愣了一下，松手站直身体，板起脸拍了一下柳辰骏的肩膀：“我又不是断网了，别把我说的像老年人好吗？我以前是去书店看杂志的，每一期新杂志都有样刊，可以在店里免费看，我记得样刊架子上也有耽美杂志……”

　　“那你有看过吗？”柳辰骏对此闻所未闻，好奇地问道。

　　聂子轩难得尴尬一次，移开视线盯着砂锅：“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奇翻了一下，然后就没看了。中学生课业紧张，能在书店蹭免费书的时间不多，我基本上只看我追的那几个连载。”

　　“诶，你不是也看过杂志吗，不是还投稿过吗？难道你从来没有在书店里看到过这一类书？”聂子轩搓了搓手臂，见柳辰骏还盯着他，忍不住出声反问。

　　柳辰骏关掉灶火，坦然摊手：“我基本上都是在书报亭看的，估计是书报亭的书没书店那么齐全，我确实没见过。还有，我的小说肯定不能算耽美，网站不允许的，我这个算……呃，贩卖兄弟情？”

　　“哈哈哈哈什么话啊！”聂子轩笑得勾住柳辰骏的脖子，十分刻意地拍了拍柳辰骏的手臂，“唉兄弟，讨口饭吃太不容易了。汤是不是好了？可以吃饭了吧？”

　　柳辰骏点头，把聂子轩的手臂从肩上扒下来，开盖搅了搅砂锅里的汤，满意地将砂锅整个端到餐桌上。

　　美食在前，工作了一早上的两人一时顾不上聊天，一落座便默契地合作消灭食物。

　　等到吃了个半饱，柳辰骏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状似不经意地闲聊起来：“其实近几年业内一直都有共识，稍微卖一点兄弟情更有利于小说出名，我现在这一本就是编辑让我这么写的。”

　　聂子轩啃着牛排骨点了点头，声音含糊地问道：“我感觉你写的挺好的啊。我看你昨天魂不守舍的，是在这方面出什么事了吗？用力过大，没把握好尺度？”

　　柳辰骏想了想，从李长风盯着齐天看到齐天主动和李长风私下交流，把剧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他停顿一下，等待聂子轩消化这部分剧情信息，然后镇定地陈述：“这部分剧情并不是我刻意想卖的，我个人认为这段剧情里他们的反应对于默契的搭档和已经经历过一些事情的好兄弟来说很正常。”

　　“当时你正好到我卧室来，我就看着你在想这件事。算起来我们正式认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已经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了，这些事情我觉得就算发生在我们之间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我书里的两个角色一起经历过关乎生死的战斗。”

　　柳辰骏说完在心里复盘了一遍，确认自己的措辞没有任何不妥，抬眼看向聂子轩。

　　聂子轩终于把嘴里的肉吃完了，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先跳到柳辰骏说的那一章，仔细翻阅文段上下文和评论区的讨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柳辰骏等待聂子轩思考完，等到聂子轩突然和他对视，两人沉默又认真地看着彼此的眼睛，直到聂子轩放下的手机在桌面磕出轻微的声响。

　　“你要是问我……我觉得有些事情朋友之间可以做，恋人之间也可以做，但我们不能说做这件事的两个人一定是恋人或一定是朋友，对吧？”

　　聂子轩眨眼，摸了摸下巴，歪头撑着脸继续盯着柳辰骏，话题突转：“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都市传说？据说只要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想要亲吻对方。”

　　柳辰骏没听过这个都市传说，但此时听到聂子轩这么说，他的注意力下意识地集中在了聂子轩的嘴唇上。

　　他大概明白聂子轩的意思。和编辑的说法差不多，聂子轩也认为只要柳辰骏不写两个角色之间发生只能由恋人做的事情，那么他可以尽情地写很多既能由恋人做、又能由朋友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柳辰骏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这个说法，这是在暗示亲密行为发生过太多之后人们会不由自主地想和对方发展成恋爱关系吗？这话听起来很不妙啊，好像我的角色一路并肩到大结局会突然爱上战友一样。”

　　聂子轩耸肩：“有的人就是比较信任日久生情吧，觉得经历过很多事之后奠定的感情更加牢固。我个人是觉得，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这种事，这个人心里应该很快就能有答案吧？”

　　柳辰骏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没感觉的人相处再久也没有用。”

　　聂子轩瞧着柳辰骏的动作，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也变得像是在调侃：“诶，柳哥听起来有故事啊？”

　　“我没有。”柳辰骏本能地快速反驳了一句，对上聂子轩的视线后意识到这样的说法很没有说服力。

　　他正打算补充说明，但望着聂子轩的眼睛，柳辰骏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内容：“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一个人一开始就对另一个人有好感，但他完全没想到过对方有可能处于自己的择偶范围内呢？”

　　第23章

　　聂子轩眼神困惑, 皱眉思考良久，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相遇的时候, 其中一个人或者他们两个人都处于不适合择偶的阶段？比如说，呃，一方有婚约的情况？你会写这么狗血的情节吗？”

　　柳辰骏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思路，懵了一会儿才想出如何绕出这套逻辑：“你说的这种情节，卖点应该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禁忌感吧？和我说的情况不一样。”

　　“禁忌感啊，唔……”聂子轩低头端起汤碗，缓慢地喝完了一碗汤，就像把这句话忘在锅里一样，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辰骏没明白聂子轩重复这个词的意义，安静地等待聂子轩的进一步解释。

　　直到柳辰骏把碗里最后一点饭菜吃完, 他才反应过来。聂子轩刚才估计是走神了，不然不会无意识地重复一个并不属于他们讨论内容的词语，并且在这之后就忘了继续聊下去。

　　这是吃困了吗？柳辰骏有点想笑, 瞥了眼砂锅，里面大部分的土豆确实都进了聂子轩的肚子, 他要是吃撑了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