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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妒烈成性 刑上香 2633 2026-08-09 11:45

  半晌笑说:“你听见了啊?”

  他那日以为小病秧子已走了,才随口这般唱。

  谁晓得却是教他听了去。

  或者说。

  这小病秧子的目光,就没有一刻是离开了他的。

  外头铁骑声渐渐消失了,一盏接着一盏过去的火光也消失了。

  这院落中寂静如梦中。

  沈鸢仍坐在他膝上,指尖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轻叩。

  神色捉摸不定,却是几分凉意、几分思索。

  “卫瓒,昔日读书读过传说,讲有人夜宿邯郸,一夜一梦,便过了一生一世,盛衰荣辱如过往云烟,醒来却是仍在邯郸,我只当怪谈。”

  “这几日细细想了许久,见你所言所行,却觉得未必是传说。”

  “若非如此,不足以解释你的先知。”

  “若非如此,不足以解释你对我的态度突变。”

  卫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却分不清谁更像猎手。

  只见那夜色沉沉里。

  沈鸢的眸子如微皱春水。

  缓声问他:

  “你邯郸一梦。

  可是梦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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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春卷说的典故就是黄粱一梦的典故啦,就是一个书生路过邯郸睡大觉,在梦里过完了一生,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邯郸,锅里的黄粱饭还没煮熟的故事。

  李泌《枕中记》

  “开元十九年,道者吕翁于邯郸邸舍中值少年卢生,自叹其困,翁操囊中枕授之曰:‘枕此,当令子荣适如意。’生于寐中,娶清河崔氏女,举进士,登甲科,官河西陇右节度使,寻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掌大政十年,封赵国公,三十余年出入中外,崇盛无比,老乞骸骨,不许,卒子官。欠伸而寤,初主人蒸黄粱为馔,时尚未熟也。吕翁笑谓曰:‘人世之事,亦犹是矣!’生曰:‘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再拜之而去。”

  第32章

  饶是早已预料到沈鸢的心细如发,却还是没想到,几天的工夫就让他猜了出来。

  卫瓒连心跳都不自觉停了一停,半晌才勉强笑道:“怎的忽然想起这典故来?”

  沈鸢说:“太多了。”

  “若说近的,便是这宅子里从没有过芭蕉。”

  卫瓒一怔。

  忽得想起前两天早上,确实曾与知雪说过,南屋窗外有芭蕉的事情。

  沈鸢淡淡说:“芭蕉生南方,如今京中的芭蕉,都是精心照料的,在这边儿荒宅是不可能有的。”

  “但我也曾跟知雪说过,往后若是搬过来住,要在屋外栽一两株,听得雨打芭蕉声,便算归乡。”

  “若只是弄错了,便也罢了,可你那时太过笃定,却仿佛亲眼得见一般。”

  “我便想,也许来日我种得芭蕉,没准儿也有哪个倒霉鬼,会来听一听乡音。”

  乡音。

  卫瓒顿了顿,问他:“就因为一株芭蕉?”

  沈鸢已从他膝上下来,自寻了他对面坐着,说:“自然不止,卫锦程之事,安王之事,你连笔迹姿态都有几分变,若要我说,我大抵可以慢慢与你说上一整天。”

  说着,竟嗤笑一声:“卫瓒,我比你还不愿承认,你竟遇上这等奇事,竟有先知之能。”

  卫瓒沉默了一会儿,终究笑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他漏的马脚也太多了,沈鸢也盯他盯得太紧,对他太熟悉,本就是迟早的事。

  卫瓒瞧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开口说:“是梦到了你。”

  他用一种略带复杂的神色,重新打量这宅子。

  这宅子他住过太久太久,以至于重新见它未曾打理的模样,竟有几分新奇。

  一砖一瓦他都熟悉。

  从诏狱出来时,他在这院落一瘸一拐、姿态狼狈地练行走,却迎面遇上归家的沈鸢,登时立在原地。

  上战场前,也曾坐在阶前,擦拭自己生锈的枪,看着沈鸢苦心钻营、来去如风。

  沈鸢与他总是相互鄙薄轻蔑,却知晓他怀念母亲,将芭蕉种在了他的窗外,时常浇水除草。

  雨落下,便是水乡的旧谣。

  他不晓得是特意种的,听了雨打芭蕉声,却心乱不已,夜半起身,将那一株连根拔起。

  那根茎上还沾着泥土,芭蕉叶落了一地,他在雨中湿漉漉地立着看。

  那夜雨绵绵,沈鸢闻声出来,见了便微怔,问他为什么。

  他却答:“如你一般,见着生厌。”

  沈鸢看了他许久,嘴唇动了动,垂下雨水染湿的睫毛,终究什么都没说。

  沈鸢买这宅子是为了逃避嫉恨的折磨。

  却又在这儿,安顿了一个满怀嫉恨、不断折磨着他的卫瓒。

  夜风吹拂过,外头有梆子的声响。

  卫瓒回过神,再开口时,却是惊人的顺畅。

  仿佛他早已经想清楚了,该如何叙述这个故事,才能将那惨烈稍稍冲淡。

  梦见如何病秧子救他,梦见自己如何复仇。

  含含糊糊将那一页页生离死别盖去,只说安王篡位、靖安侯府败落,他出了狱来,幸得沈鸢襄助,一路去复仇。

  说卫锦程如何、说李文婴如何。

  笑吟吟说自己做过了几件混账事,才知道他的好。

  饶是如此,沈鸢的眉也锁得越来越紧。

  讲到侯府倾覆、沈鸢已是抿紧了唇。

  行军打仗一节他越发不敢细说。

  不愿说沈鸢受了多少磋磨。

  不愿他是见着沈鸢眼底的火一点点熄了的。

  草草说到已杀了安王时,他喝了一口茶。

  沈鸢敏锐多察,半晌见他迟迟不说安王之后的事,反是锁紧了眉头问他:“之后呢?”

  卫瓒却是喉头一哽,嘴唇动了动,怎么也说不出,后来你死了。

  也说不出,他第一次吻他,是他已经没了气息。

  是他杀了安王的那一日。

  大雪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而下。

  多年行军,后来种种磨难,他早有了预感,沈鸢的身子撑不过那一日了,只是盼着他能再等一等。

  可沈鸢没等他。

  他匆匆踏雪而归,靴里、发间,都是挥之不去的湿冷。

  沈鸢静静睡在那儿。

  这人睡起来总是太静、太冷,仿佛生动明艳、妒他恨他的那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不死心,夺过药碗来喂他。

  喃喃说喝了药就好了,却怎么都喂不进去,汤汁顺着下巴流下来。

  他急得指尖一直在发抖。

  后来干脆含了一口去喂,他想病秧子恨了他大半辈子,非要被他给恶心醒不可。

  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那药汁却顺着嘴角淌了下去。

  混着苦咸的泪。

  他那时便知晓。

  沈鸢终究是放下了妒恨、也放下了一切,已不愿再看他了。

  至今不敢细细去想,只是沈鸢还在盯着他,问:“后来如何了?”

  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偏偏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告知他。

  张了张嘴,却胡乱冒出一句:“后来……后来咱俩就好上了。”

  沈鸢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

  他说出这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却:“就是你跟我,风雨飘摇同舟共济的,这不就日久生情了吗。”

  沈鸢让他气得冷笑,只说:“胡说八道。”

  卫瓒自己也臊得慌。

  他混账是混账,但也素来傲慢,哪说过这种自作多情的谎。

  但偏偏就话已说了出口,便如同下棋一般,落子无悔。

  只得一本正经道:“怎的就胡说八道了,你我皆是行伍之家出身,本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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