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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皇后是只小猫咪 江河入怀 5172 2026-08-09 14:45

  譬如此刻, 君王身披玄色绣金边的吉服, 腰间玉带裹得极板正,十二章流金的龙纹分别饰于其前后襟和侧袖,便是在室内的烛火映照下也泛出难以忽视的宝光。黎南洲本来也身量极高, 面目英朗端正,当下裹在这样玄黑的缂丝龙衮中, 更显出十二分俊美的肃重。

  明能和明续一言不发地扶着等身的穿衣镜供陛下映照。

  而黎南洲好像也恍无所觉镜中还有一双不自觉望过来的圆溜溜的猫眼。他只面目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并抬手任内监给自己挨个系上玉佩、披好暗金的氅衣。他再缓缓佩起镶着红宝的腰刀。

  当皇帝面无笑意时, 那种格外冷峻硬朗的刀刃般的肃美就悉数显现在他锋利的眉梢。

  云棠由开始时不时地向黎南洲投去一瞥到后面眼睛也不眨地盯住。终于等到自己也装扮完成了,他转身便轻盈地从小桌边跳下去,噗噜噗噜跑向了正伸展开手臂对镜端详自身的「男色」,像一团滚动的小云朵般扑到了黎南洲靴头。

  皇帝低下头来看看小毛球,这时才露出一个浅笑。

  他弯腰将猫崽两手抱了起来,没敢贴身搂在怀里,怕待会儿再粘一身细毛毛,只是一手托着那小猫屁股,一手扶着云棠的小爪子,把小猫也转过去面向衣镜。

  穿戴一新的祥瑞此时跟皇帝是一个色系的。

  比起早间巡城时那种梦幻轻盈、叫人见之生怜的装扮,此刻云棠裹着跟黎南洲同样一件玄黑色绣流金云纹的长披风。披风在小猫圆乎乎的脖颈下没有系带,而是锁着一小个做成大梁国章的金色雕扣,简洁大方。

  仍然有一个小冠被老童亲自扣在云棠头上,是由一整块无一丝瑕疵的白玉掏出来的。那玉冠洁白壁薄,上面没有一点花纹,掐金丝镶绿宝等装饰都叫去了。头冠的圆径极小,做得却高,正面的形状是尖尖的顶,戴在猫崽头上实在颇具一种不凡的气质,配着玄黑的衣饰,实有几分端严孤高。

  而这小宝贝是很会作势的黎南洲先前对此便有所体会。

  待皇帝把这样一副形象的云棠带到迎祥瑞金像的大典,甫将小崽放在高台上,小东西就一本正经地站在高台扬起下巴,那气势简直比主持秋祭礼的国师都足。

  也许这就是天赋。猫崽小小一个,轻易便能把所有的人的心神都引到他身上。

  何况云棠在这场黄昏前的典礼中原本就是主角。

  圣教先时拟定的吉时,其实就是金乌在云顶山的高峰西落的时刻。夕阳奇美的余辉将落在祥瑞金像上、反出炫目的宝光。再配起宏大的奏乐和十三教宗数十年才得一次的开云舞,重重造势之下,祥瑞的声名才能在王朝最上层的百多人心里被推到最高。

  谁知祥瑞巴掌大一团的真身单单是安静站着,气势就比那全金雕就的巨大神像还足。

  便连夕阳神圣的光辉也偏爱于他,将神兽白色的毛毛映出美丽的金红。似乎天地之灵全在此刻凝聚而来,笼罩着这只静静俯视众人的小猫。

  先前还总有来使和朝臣悄悄去瞥皇帝的面色,想要知道圣教如此极端地追捧祥瑞,大梁的陛下到底是什么反应可除了金像出场,黎南洲亲自颂文,将大梁迎得天降祥瑞一事祭告天地四方、鬼神祖宗的庄严时刻,皇帝剩下的时间全都面含着温和的浅笑。

  在这种节点下,表露出温润和煦就等于在气场上甘愿后退了一步。

  于是某些各怀心思的朝臣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交换一番眼神,倒是在心里对这个神兽更增了些看重。

  另一边的云棠站在高台之上,这么长时间里几乎纹丝未动。

  他平日里那么活泼,皇帝想管住他尚且不能,更别指望真让这小东西在黑璧石台上站完全程。实际上先前黎南洲只打算叫他在上面站一脚就得了,后头的时间只要猫崽肯留在观看席上,想怎么乱跑就怎么乱跑。

  然只有云棠自己知道,当下稳站的功夫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他看似没有动作,目光却一直在满列看客间徐徐打量,抓捕着其他人的神情体态、眼神活动。

  除却不时有自作聪明的朝官交换眼神,私语切切,可能以为自己脑袋不转动、只嘴唇嗫嚅旁人就看不出云棠能感觉到有几个群体对自己的反应更加热切和激动。钦天监,礼部,圣教都在此列,而在圣教之中,注意力从头到尾连金像都没能分走半毫的那个人,便是卫今扶。

  其实猫崽从清早迷迷糊糊跟着黎南洲宣礼时就能感到这个人对自己有几分格外的热切了。

  而重点是,皇帝当时还停下来对卫今扶作出了额外的安排。

  云棠其实很了解黎南洲,他知道这个男人做一步总会考虑全接下来十步,并不会临时起意用某件事向圣教示好。而黎南洲能这样安排,应该说明这个人对他来说,还有一种超越圣教之外的可信,能叫皇帝假借着同圣教似友非敌的关系将留待宫城一事相托付。

  现在看来,这个曾被清平殿小侍女暗中念叨的人对自己有一种格外的好感和向往。

  小猫心里微动,后来就频频向卫教宗回以同样注视的目光。

  然后他就发现这个俊美得有点邪的男人似乎更激动了,他甚至开始不顾当下的场合、对云棠做起无数滑稽表情逗猫,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显得卫今扶一下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云棠甚至听见了先前一直期待卫教宗的阿细极小的一「呃啊」,和奏乐都没能掩盖住的来自国师的「轻」咳声。

  可先前是存了几分考量的心思,还有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卫教宗的好奇,现在云棠倒真的觉得这个卫今扶很逗了。

  云棠似乎天然就更容易对性子鲜活的人生出好感,先前是秦抒和阮静瑶,后来有阿细,这时他又觉得这个卫今扶可以熟悉认识一下。

  毕竟他作为一只稀奇可爱的小猫咪,还真没有哪一个人对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挤眉弄眼过,他着实没在整个宫城里见过任何一个堪称风趣幽默的对象。

  没遇到过的时候猫崽也想不起来,但此刻见到了,云棠就不由被引发了兴头。

  在卫今扶从国师手里扯出来自己的袖子,又一次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猫看时,云棠心念一动,对着他眨巴了一下一边的眼睛。

  说起逗人,你这区区人类怎么比得过小猫?

  而当时当刻的可爱暴击卫今扶立刻咧开了嘴,「嗬嗬嗬」地笑出了声。

  这一下就引得近旁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朝三教宗看过去,却一下子看到了一张傻脸。美丽曼妙的九教宗甚至以为这个同门师兄突然魔怔了。

  可卫今扶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别说同教之人,单是心眼小过针鼻的皇帝都目光阴凉地刮了他多久了?

  但又不是说黎南洲现在还能把他一杆子支回去监宫。

  毕竟等下的开云舞将是由他领舞,带着十二男女教宗将盛大的祈祝舞献给美丽无边的神兽。

  只是卫教宗也不敢惹怒皇帝太过,毕竟他早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数天他哪怕死皮赖脸也要赖在他亲爱的表侄的行宫,他要把登云观中放着的这几个月里他做给祥瑞的东西都带过来,亲自面对面地呈给神兽。

  或许他到时还能把自己的紫妹带来,让两个可爱的小宝贝交个朋友……

  想到此处,卫今扶苦苦按捺着自己收敛一二。他只双眸带火地抬头又看了云棠一眼,就一抹衣袖,同其余十二教宗一起暂时退场,为开云舞做起准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黎南洲,闷骚遇到了明骚

  第70章

  在圣教十三教宗的开云舞登场之前, 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当时祥瑞分明正在璧石高台上站得好好的,皇帝也不知出于何故,突然两手一捞, 将毛球抱了下去, 似乎是一个乍然起意的恶作剧般将神兽放到看台上。

  云棠立刻就很惊奇地转头看了皇帝一眼。

  而黎南洲面上的笑意一变未变,好像他方才的行为再正常不过,语气也显得云淡风轻:

  “没事,乖乖, 自己去玩吧。”男人说得很小声。

  黎南洲如此自然的行径让猫崽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瞬难道他先前的举动有哪里显示出自己不耐烦或者站累了?

  可云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猫耳朵已经捕捉到了一阵克制的轻呼。然后便是沉闷的鼓声响起

  第一下大鼓敲得结实厚重, 仿佛在开阔的半山间都激起了一阵松涛的回响;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第二下鼓槌才落在皮面上,而那击打声比上一次更悠远清亮。

  这种质感特别而富有节奏的击鼓声立刻让小猫瞪大了眼睛。

  云棠一时间也顾不上反思自己的什么行为才让蠢瓜生出误会了,他马上就转回去, 稍微弯起前腿, 直接原地起跳, 轻轻松松跃起近半丈高,然后用前爪稍微踮了一下,才重蹲回高台上。

  猫崽一回到高处, 注意力立刻完全被下方的表演吸引过去, 殊不知黎南洲简直在这深秋天被他刚刚的动作激起一身冷汗

  毛球此刻蹲踞的石璧是以山峰本身为依托铸就的,外侧直接便是个险坡。

  虽然离下方百官的列席处也只有丈许, 对一只猫来说并没有真正的危险,可皇帝自从云棠上房那次后、就一直有意无意地限制小猫自己登高。

  先前也是皇帝亲手把小祖宗抱上去的。

  只是皇帝想过小家伙可能扒着他的腿要求再上去, 却没料到云棠的本事这么大, 能不经过缓冲和助跑、一跃半丈多高。

  那石璧极窄, 本来就是特为祥瑞观礼准备的。但凡小东西刚刚的动作不够精准,再往前冲一些,可能就要从山腰的险坡跌落下去,到时黎南洲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反应及时地把祸头子接住了。

  这样的后怕在短时间内强烈冲击着皇帝,叫他心里生出许多对自己没事找事的懊悔,也叫男人再一次坚定了脑海中的认知这小祖宗胆大鲁莽、无法无天、不可预测,他再怎么小心盯着他也不够。

  黎南洲满心复杂地看着若无其事蹲在自己跟前的毛球,简直想抬手拽着那小细尾巴拉一下,叫云棠也知道难受。

  但他当然并没有这种勇气,小猫也就永远无从得知皇帝当下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的云棠已经全然被下方的舞蹈慑住了。

  伴着壮烈的鼓声进场的十三教宗皆是披发赤足的形容。

  在十三个人字排开的表演者中,男舞者未着上衣,女舞者也裸出双臂,而其袒露在外的皮肤皆用特殊颜料绘出同样金与红的祥云纹路,这时正在夕阳的余晖中泛起粼粼波光。

  间隔极长的鼓声一响起,舞者便赤足重重踏在山间铺就的石板上,而直到十三声重鼓响罢,众教宗一齐发出一声韵律奇妙的长啸,鼓瑟笙箫这时才逐个奏响。

  作为这个王朝最意义重大的祭祀舞,开云舞本身自然带着一种很强烈的宗教性。

  但从云棠的角度来看,这支舞也有着毋庸置疑的美感,神性和野性浓郁地交织在每位舞者大开大合、淋漓飘然的跃动中,伴着大量跃起、空中转身的动作编排,原本坠在最后的一个面容半掩、头戴羽冠的男舞者逐渐越众而出。

  而直到那个领舞之人半抬起手持的雀羽代面,露出下颌与唇角,已经完全沉浸于表演的小猫才看出那是卫今扶。

  也无怪小宫侍们提前那么久就开始偷偷摸摸地憧憬。

  看着此刻手持面具,赤脚在山间高高跃起的卫今扶,自恋如小猫大人也得承认这个人确实有点功夫。

  这种功夫不单单是指其出众的姿态和外貌首先这个人跳起的高度和轻盈程度便绝非普通人类能达到的,可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这位卫教宗周身的气质气场实在很蛊。

  这种气场让小猫大人多少有些在意。于是不知不觉间,毛球已经歪头盯住卫今扶很久了。

  只是除了一部分坦诚的欣赏外,云棠心里还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别的冲动就是虽然猫大仙的人形到现在为止都不怎么擅长走路。

  但他就是莫名感觉到:他能比此刻的卫今扶做得更好,他将比卫今扶更强烈地点燃所有注目之人的情绪,让他们为他激动兴奋、哭笑发疯。

  小猫的爪尖已悄悄伸了出来,此刻正情不自禁地在黑峻的石璧上轻轻抓动。

  而他当下对卫今扶的兴趣和专注也同时引来了别人的关注。在他身后就正有三个人,始终也没有被下方数十年难见一次的开云舞引去目光。

  只是这三个人也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童太监和白杏是打心眼里觉得毛球此刻屁股扭扭的样子比不停扑腾的卫教宗还好看得多;

  然黎南洲他也不愿这样想,可他脑子里正层出不穷地冒出些「红颜未老恩先断」、「玉颜不及寒鸦色」这类的宫怨词,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这滋味实在诡异极了。

  皇帝在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从来没思考过自己的姿色问题,更加没思考过他跟卫今扶这个美色惑猫的奸佞小人谁的皮相更好。

  之前他对这位卫教宗的防备只是出于一种礼貌性的习惯,因为他们「表舅甥」二人彼此间实在太知根知底了。

  可直到此刻,在黎南洲眼睁睁的注视下,他怀疑这个自跳上去就始终没再回头看他一眼的没良心猫已经完全把自己抛在了脑后。

  “云棠?”男人的声音依然低沉稳重,极轻地唤了一句小猫。

  毛球的耳朵也确实极灵敏,便是在此刻盛大的乐声中亦能捕捉到熟悉的呼唤,那小耳尖动了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云棠耳朵里是听到了,正全神贯注的大脑却不发出分析信息的指令,约等于并未听到,所以他仍然没有回头。

  黎南洲当然不会放弃。

  皇帝暗自运了口气,再次开口叫猫崽的名字。这一次他微微向前俯身,姿态带着些说不出来的成熟的温柔,声音也压得更低,好像是把一股温热稣松的气流送入小绒球的耳道,某种难以言说的磁性正从他每个咬字清晰的词句中散落而出:

  “云棠,乖乖。”

  男人用私下里的称呼在大庭广众下悄悄唤猫,后面两个亲昵的字几乎是贴着奶团后背上细细的绒毛滚过的气声:

  “你看你,脑袋都要探出去了。这场舞有这么好看吗?”

  累月的相处让黎南洲也掌握了一些对付祥瑞大人的密钥。譬如此时此刻带点委屈意味的说话方式

  云棠先前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每逢皇帝用这样压低的声线对小东西轻声讲话,基本都能得到猫崽片刻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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