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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皇后是只小猫咪 江河入怀 5927 2026-08-09 05:14

  小猫还没跑到目的地,把自己浸在热汤中的皇帝便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倏然皱紧眉心,猛地破开水面坐了起来。

  黎南洲在水中都未褪尽衣衫,他仍系着一件雪白的里衣,这时已经完全湿透了,半透明地裹在男人颀长挺俊的躯体上。从发间滑落的水珠流经男人深刻的眉峰,直坠进黎南洲微微散开的里衣领口,摔碎成还有余温的蜜色反光。

  眼前这一幕美男出水图端的叫人食指大动。

  可这里只有一只不解风情、一心只想干坏事的小猫。

  狩猎者云棠大人不妨这「美男鱼」突然诈尸般扑棱起来,把他吓了一跳真的是一跳。

  猫崽直着在空中跳起来了,四只淡粉的小脚爪都惊得往四边张开,像一只在半空中摊开了的小猫饼,又像是淘气包子正在张牙舞爪地投降。

  皇帝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哪个小贼偷摸至此,不由轻笑着放松下来,靠回到池壁上,冲着毛团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

  本来就被衾枕摩擦到炸起来的猫崽这时更像个毛发自由纷飞的球了。云棠横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灰溜溜地踮过去,踩上黎南洲的手臂,顺着他的肌肉脉络小心翼翼地爬上男人的肩头。

  “怎么什么都能吓你一跳?”黎南洲把方才沉于水下的心事暂时忘了,小心翼翼回弯起手臂拢住小毛球。

  云棠在他肩上扣住浸湿的里衣站稳脚,这才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他倒不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但以往他还真没直面过黎南洲沐浴,而池子里的水不用时都会被宫人放空。

  “刚才明明是困了,怎么不睡?”皇帝摸摸肩膀上的小鼻子,又问,“跑来找朕,你就一刻也不想离开朕吗?”

  云棠轻轻啄吻了一下男人湿漉漉的侧脸。毛毛嘴温乎乎地凑上去时,其实小猫心里也「嗯」了一声。

  黎南洲自言自语了两句,理所当然得不到任何回答,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他却要按捺着心里几分莫名的失落,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虚妄荒唐的念头。

  寂寞的主人总会忍不住想象猫咪能给出更类人、更富有感情的回应,但那只是一时的狂想,很快就会消散在脑海中。

  “站稳一点,玩够了就自己回去。”皇帝又扶了一下小家伙,确认般地摸了一下抓着自己肩膀的小脚,这才重新闭上眼睛,隐隐有点脱力地靠回到池壁上。

  云棠这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紧紧捉着黎南洲的衣服踞在上面,继续昂着小脑袋梭视四周。这半月连续在夜间出洞有点养成了他的生物钟,让一下午没睡的他虽然身体疲惫发软,精神却越来越清醒。

  况且他不想把黎南洲一个人继续丢在这孤零零的水池子里,先一步钻回被子里面了他愿意等着这个愚蠢的人类一起睡觉。

  云棠把浴殿的穹顶、出水的水龙柱、远处近处的石壁雕花通通观察了一遍,最终无奈宣告这个地方真的很无聊。

  这里唯一称得上好玩的就是黎南洲。黎南洲还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珠时不时地动一动他很困吗?

  云棠轻轻闻闻他的脸。

  困还非要在这么晚的时候泡澡。

  云棠自己有点不太喜欢水,大概因为他的跟脚是个驭火的神兽,天生与水不相容。但他好像知道很多人类非常热爱泡在热水里,甚至到常常要人提醒他们久浴危险的程度。

  猫崽无聊地开始捞黎南洲散在水里的长发,把它们一缕一缕地捧起来,再放回到男人肩膀前方。他准备等他捞完后要是黎南洲还不睁开眼睛,他也要敲打他一下,提醒他不能久泡。

  另一边最外侧的一缕鬓发飘散得太远了,猫崽后脚蹬着男人的肩膀,前爪怎么伸长都够不着。待它觑准水波漾回的时间,爪尖一勾,那缕浸透的发丝又狡猾地从云棠爪边溜走,还擦湿了它更靠近前腿腿弯的绒毛。

  云棠后脚一滑,整个小猫因着前倾的动作好悬没掉进水里,两只前爪搂住黎南洲的下巴才堪堪稳住。他艰难地重新匍匐上黎南洲肩膀,再次捉住已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贴身里衣,心里想着该怎么把那缕狡猾的碎发抓回来。

  突然,云棠打了一个激灵。他从捞头发游戏的专注中醒过神来,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往常就算黎南洲真正熟睡时被他钻了被窝都会醒,方才他扑棱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差点掉进水里,这个男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况且从云棠进来到现在还没有一刻钟的功夫,便是黎南洲不耐久浴,也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失去意识的可能。

  小猫在皇帝肩膀上转了半圈,小心翼翼地保持住平衡,歪头打量男人的神色黎南洲的面色看起来也没什么明显的异样,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整个人有些疲惫倦怠、不同往常。

  云棠把自己的小猫脸凑近他的,在黎南洲侧颊轻轻嗅了嗅,这是猫科动物辨别同伴状态的本能动作,血脉赋予的能力让云棠强烈地感觉到,他挨凑着的男人正处于某种低迷憔悴的状态,需要来自外界的援助。

  “黎南洲……”云棠又用鼻子蹭了蹭皇帝的鬓角。没有任何反应,他开始微微地慌了。

  那一刻云棠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想要呼唤男人名字的需求。

  猫崽在封禅大典上便听到过祈天官宣读祷文时直称的皇帝的名讳,那时他只觉得这三个字莫名顺耳,从未想过他有一刻这样想喊他姓名、将他从未知而危险的状态中唤醒。

  云棠开始顾不得站稳脚下了。他松开前爪,微微地抬起身体,拍打着皇帝的下颌,力道越来越重。他察觉到黎南洲眉峰更加蹙紧了,可男人还是不曾睁开眼睛。

  不肯伸出爪尖的猫崽始终力气太小。随着云棠重心前倾在身体上半部分,他后脚在不经意间微微松开了捉着的衣料,动作间一个打滑、整个猫立刻失去平衡,突然于电光火石间掉落进热气缭绕的池水中!

  那汤池在黎南洲靠石壁坐下时都深至他的胸口,水波一推,猫崽在水里滑的更远,离池壁不过三寸许的地方已足够能没到成年男人的腰。

  云棠在落进汤池的瞬间没有一点准备,心神全然还放在黎南洲身上。他没入水中的刹那,就毫无防备地呛了一口带着淡淡硫磺和草药味儿的热水,不由方寸大乱,本能地在水里胡乱挣扎起来。

  猫咪天生讨厌沾湿毛毛,但也有些凫水的天赋,不过是云棠一时间还在驯服乱动的四肢,整个猫正处于狼狈的慌张中,无暇他顾罢了。

  等云棠终于稍微摆弄明白四只不听话的小爪,浮起来开始往池边漂,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捉住了他,瞬间把湿透了的惊惶毛球捞起来,将他带离了可怕的「深水」,重新捧回到结实的手掌。

  黎南洲!

  云棠在那一刻都没想起自己当下的遭遇。他蜷在男人可靠的掌心里瞪大眼睛,为这个人终于清醒过来感到由衷的雀跃和放心,甚至伸出前爪赞赏地拍了拍黎南洲的手。

  只是很快的,随着水雾流荡,一阵巨大的冷意突然撞进了云棠身体里,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并打了一个剧烈的抖。

  纵然浴殿因满池的热水流荡着温暖的水雾,如今的天气到底冷了,云棠坠进微烫的热水中沾湿了全身的毛,此刻又重新暴露在空气里,幼猫柔弱的身体还不能承受这种冷热快速交替的变故。

  黎南洲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他的面容显出一种压抑的疲惫,而他手掌却快速合拢起来,紧紧裹住里面失足的小猫球,然后把它贴近自己炽热的颈窝,毫不犹豫地从汤池里站了起来。

  “傻东西,非得找过来,一会儿不看着你都不行。”男人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有力,却也未曾泄露一丝虚弱的颤抖,“冷吗?我们马上回去。”皇帝顾不得自己也是浑身湿透,只匆忙抓起红木架子上的软巾团团围住小崽,把这个新出炉的小粽子包得只露出张小猫脸

  “小麻烦精,怎么你湿透了这么丑?”皇帝轻叹了一口气,冲他的小猫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黎南洲在扯,不丑!

  只是可能有点好笑(猫猫湿透了像个外星人;

  但也是非常非常可爱的!!

  第12章

  一直候立在浴殿外的掌事太监看到皇帝这时踏出来,向来不动声色的面目简直可以用惊慌来形容。

  “陛下今夜怎么……”童太监是黎南洲手下为数不多晓得内情的心腹宫人,此刻见到黎南洲出现,以为是皇帝出了什么变故,“奴才这便着人宣……”

  “朕无事,”黎南洲身上还湿着,只匆忙披了件干净的外袍,捧着个层层包裹的毛毯包包快速从掌事太监身边掠过,大步向寝殿的方向走去,“着人宣王太医过来吧,告诉他祥瑞方才溜进来寻朕,不甚落入池水中了。”

  童太监悚然一惊,这时才发觉皇帝搂着的那团毯子中间还探出了半个透粉的耳朵尖,一向神气活现的祥瑞正老老实实被陛下裹在怀里,两簇湿着的毛发乍着、透出几分可怜。心腹宫侍未再多言,肃着面目匆匆一礼,立刻快步出去亲自叮嘱小太监请人了。

  云棠这时开始鲜明地感受到身上一阵强过一阵的寒冷,他全身的乳毛都湿透了,一时很难干燥起来,被裹在毯子里更让他被桎梏得不舒服。

  原本小猫行动最灵活稳当,又向来恐水,本不该有这一番遭遇。可是方才黎南洲的异样实在让他慌乱,全副心思都不由放在这人身上,甚至一时间放下了邻水的谨慎、抛却了身体反应的本能。

  好在皇帝身高腿长,行动极快,猫崽小短腿跑了好一会儿的路程男人不过片刻就走到了。黎南洲身上湿着,散开的乌发垂落在他光裸的胸膛上滴着水,赤着的脚直接踩在内殿精美的地毯上,他在宫女有些惊慌的眼神中撩开幔帐,大步冲向寝阁内的龙床。

  “进去,乖乖。”皇帝一把掀开被子,将毯子团放在宫女早已熏暖的床褥上。

  被毛毯团团围住的落汤小猫艰难地试图爬出来,缠住他的柔软毯子和他浸湿的幼毛摩擦着,对云棠来说阻力太大了,他爬得绊手绊脚,期间还被拧着的布料反带了一下,软软跌了一跤,四脚朝天地歪在黎南洲手边,露出透着肉粉的小肚皮。

  黎南洲又是爱怜又觉好笑,他眉头都不自觉松开了些,修长的手指不经意蹭过小崽肚子上的湿毛毛,帮忙解开困住小脚丫的毛毯边角。

  湿漉漉的小猫简直瘦小得可怜,原本就是个不大的圆团团,有时候脖子缩起来,背影就像由一个小毛球和一个小小毛球连起来的精致玩偶。

  现在那蓬蓬的乳毛都塌下去了,小崽浑身显得极伶仃瘦弱,更衬托得一双琉璃眼大得像灯笼,那四只支棱的小腿简直细得像火柴棍一样,黎南洲都害怕自己稍用点力就把小东西伤着,一时连手上动作都尽量放轻,倒显得他笨手笨脚的。

  “看你这可怜样,”皇帝轻声抱怨着,手臂伸在被子里给小祖宗擦毛,“都是你平时不好好吃东西的缘故,看着圆,其实一点肉都没长。”

  “这几个汤婆子都裹了放上来,”本来都下值了的秦抒也匆匆赶来了,她官名是侍书女官,实则正中六殿的经济内务都由她统筹,吩咐完小宫女再将干净的布巾递给黎南洲,秦女官躬身回报:“陛下,王太医到了。”

  “宣进来。”皇帝点头。

  云棠蹲在被子里发抖,几次被黎南洲给他擦毛的动作搡倒了,倒不是这人粗鲁毕竟男人自来力气就那样大,手上动作再怎么放轻,对猫崽来说还是挺重的。云棠又顶着这张巨大的沉重的被子,还被一群汤婆子重重包围了。

  而云棠一直试图在咬皇帝的手纵然殿内温暖,可是黎南洲这会儿只顾着他,自己还未换下湿衣,头发也还滴着水呐!他不能明白周全心细的秦女官和满殿做事妥帖的宫女宦官为什么只围着他奔忙,却没一个人关心皇帝他们最大的主人一句呢?

  温暖渐渐回到了小猫的身体,而那些不能言述的关心成了一股冲击在心里的焦急,重新给云棠虚弱发软的腿脚带来了力量。他紧挨着男人的手臂,里倒歪斜地从柔软的布料间慢慢爬出来,把自己贴在黎南洲还滴水的腰腹旁。

  云棠仰着小脑袋有点不悦地看着黎南洲,冲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去把自己弄干。神兽大人示意道。

  “怎么了,想要什么?”黎南洲眼神落在匆匆走近的王太医身上,注意力却还笼罩着云棠。

  云棠张嘴轻轻叼了一口皇帝摸向他的手,又拽了拽这人还湿着的衣袖,终于无奈发觉皇帝实在太愚钝了,不能细致入微地体察他神兽大人的所思所想。

  无可奈何之际,还是深夜到来的王太医医者仁心,礼毕起身,一言道出此前无人提及的问题:“秋夜寒凉,陛下也该速速换去湿衣,用碗姜汤,保重龙体才好。”

  云棠赞同地轻轻「嗷」了一声。

  只是王太医已经如此谏言了,周围的宫人却还未动,只默然地继续自己方才的活计和状态,好像不敢在皇帝身上施予半点擅自的举动。

  黎南洲心思确实一直未放在自己身上。

  那一点湿冷的寒意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它能带来的后果跟这小东西受寒生病的可能比起来更加无足轻重。

  便是人类孩童也比成人脆弱得多,一场风霜可能就会带走一条幼儿的小命。更遑论云棠只是个傻乎乎的幼崽,说是神兽,其实压根没什么不凡的神通,若是真生病了,恐怕满天下也没有一个大夫有经验应对。

  “王太医还是先看看神兽吧。”皇帝轻描淡写地带回话题,“朕将它捞上来、带回寝宫的时候,它一直在发抖,恐怕会受风着凉。还有那池中的药草……”那药草多是热性的,“对神兽可有什么妨碍吗?”

  皇帝此时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太粗心了,想的也不够周到。

  这小东西这些日子是矫健机灵得多了,早一个月前脚软跌跤的时候也不少,他既然把小崽留在浴殿内、还放在自己肩上了,便该留出几分精力看顾好它。只怪他没想到自己这次会格外昏沉,直到隐隐听到击水的声响才惊醒过来。

  那汤池的水对云棠来说如此深广,以它的能力恐怕很难游回到岸上,这小毛球又最惧水,若是他当时没有及时清醒

  想到这里便让皇帝感到难得的后怕,不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认为受了很大委屈的小猫崽身上,全然无暇理会自己的境况。

  看着王太医叹了一口气,放弃关心皇帝,转而朝自己的方向伸过手臂,云棠往旁边轻轻一跳,避开了老太医的手。

  猫崽再次轻叫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搡了搡黎南洲的衣袖,见男人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他低下头轻轻舔了舔黎南洲手掌上残留的水珠,然后在原地踩了踩小爪子,踟蹰了一瞬,转头颤颤巍巍叼起方才用来包裹他的毯子,艰难地拖着那对猫崽来说的庞然大物,把干燥的毛毯边角盖到了皇帝手上。

  那一刻黎南洲有点惊喜,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他相信自己并没有会错这小东西的意思云棠有这么聪明吗?他还懂这个?

  “云棠,你要朕擦干身上吗?”黎南洲随意地捋了一把垂落的额发,晶莹的水珠滚落在他不自觉抿着的唇角。

  赶紧!

  云棠又轻轻叫了一声。他都有点不耐烦了:洗完澡不知道擦,就跟下雨天不知道往家跑一样,黎南洲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一回的应声就更加明显了,几乎不存在黎南洲自厢情愿的可能。皇帝忍不住露出一抹惊奇的笑意,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颗还半干的小毛头。

  “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都懂得关心朕了。”黎南洲这一刻甚至觉得一直隐匿在他筋骨中的疲惫和疼痛都消解了许多,有一种类似于欣慰满足的快乐正在他脑海中快速升腾着。

  但是皇帝此刻也确实又感觉到痛楚之外的湿冷了,滴水的发丝和贴身衣料贴在他皮肤上,好似确有些不太舒爽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在侍书女官脸上点了一下,机灵的宫人立刻知机,很快便捧上了干燥的布巾、衣物,显见是早就准备好的。

  云棠这回乖乖地被王老太医捧起来了。

  这位老太医的一双手很温暖,他身上不知名的草药味也叫云棠不自觉贴上去嗅了好几口。

  王老太医满是爱怜地捧着这个小祥瑞,他确然对「神兽」没有真正的医治经验,只是这位老人家学渊源,早年还曾做游医在大梁没那么乱糟的地域行走过,也曾为百姓家看过鸡羊的瘟病、为牛马接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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