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棒的设计。”方星泉闻言越发喜欢,转头问席亭舟:“席叔叔,你了解得好清楚,该不会认识设计师吧?”
席亭舟哪会看不出他的小算盘,避开准确答案反问:“你觉得呢?”
方星泉转身抱住他的腰,仰头亲亲他的下巴,双眸比窗外的玻璃房更为夺目,“席叔叔,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少年一下下亲啄席亭舟下巴嘴唇,像极了黏糊糊的小狗,席亭舟无奈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着实无福消受,大手遮挡方星泉下半张脸,单单一双明亮湿润的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注视着眼前人。
席亭舟被这双潮湿水润的眼睛看得心头软成一汪春水,着魔似的俯身,想要吻上它们。
汽车缓缓停下,老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席先生,方先生到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崩塌,席亭舟遗憾收回染上潮气的手,方星泉羞赧地抽出湿纸巾殷勤给人擦手,再熟练抹上护手霜。
席亭舟有洁癖,以至于他洗手频率高出常人许多,皮肤受到的损伤自然增大,医生特意叮嘱他洗完手记得使用护手霜,增加洗手步骤后,兴许能减少洗手的频率。
事实证明,医生这招作用不大,仅仅为席亭舟的账单新增添了一项开支罢了,席亭舟不喜欢油腻香精味过浓的护手霜,这款护手霜经过整个秘书处的人挨个儿试用,精挑细选,万里挑一,送到席亭舟面前确实得到了认可。
方星泉头回听闻此事儿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席亭舟的秘书团,选个护手霜都能卷。
席亭舟垂眸凝视少年的发旋,视线落在他仔细给自己涂抹护手霜的手上,方星泉的手比他小一些,属于少年人尚未成长完全的细长,在他的衬托下称得上秀气,却也不似女孩儿那般柔软小巧,右手指节残留硬硬的茧子,看得出他写作业很用功,习题一定练了不少。
“好啦。”方星泉抬头的瞬间,额头传来温软的触感。
“谢谢星泉。”男人低声道。
方星泉没来由面上发烫,胸口一圈圈荡开涟漪,好喜欢席亭舟,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一个眼神都那样令自己着迷。
席亭舟牵着晃神的少年下车,周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繁花似锦,次第开放,香车美人,觥筹交错。
宴会办在草坪上,长桌上放满精致可口的美食,四周花团锦簇,争奇斗艳,旁边停着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跑车,里面盛满各类鲜花,绑着色彩缤纷的气球彩带。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味,欢闹声中夹杂滋滋冒油的声音,听得人饥肠辘辘,香料浓郁霸道的气味闻得人口舌生津。
同方星泉以往参加的宴会不一样,今天的宴会尤为年轻化,他穿过人群看瞧见刚摆好的杯塔,应该准楠`枫备倒香槟,上辈子去世时也才二十五岁的方星泉罕见地心跳加速,跃跃欲试,想上去围观。
席亭舟余光瞥见他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忍俊不禁,贺酒说得对,星泉才十八岁,正是无拘无束,恣意不羁的时候。
“星泉!你来得正好。”贺酒一身花衬衣休闲裤,胸口别着副墨镜,打扮得非常骚包,快步走上前。
方星泉一头雾水,尚未搞明白状况,便被贺酒拉拽着朝人群中心走,他傻愣愣地望向席亭舟,试图向他求救,席亭舟却含笑注视他,闲庭信步跟上。
啥……啥意思??
“Ladies and gentlemen!欢迎我们今天的主角,方星泉先生!”贺酒拽着人高站上小舞台,不知从何处掏出话筒,高亢的情绪把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方星泉身上。
方星泉头皮发麻,这是闹哪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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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现场众人配合地欢呼, 黑压压的人群中,方星泉居然看见了祝理!他不是感冒了吗?
视线移动,好家伙一个个全是熟人。
金唐、沈忌语、寸头、银毛、李嗣源、还有元老太太, 她手里为什么拿着荧光棒?!
方星泉的脑子暂时没拐过弯儿,提线木偶般被贺酒操控着,“来,有请方星泉先生倒上香槟酒!”
怀中一沉, 方星泉低头一瞧,好大一瓶香槟,得不少钱吧。
侍者想帮忙打开盖子, 贺酒大手一挥表示,“开香槟的乐趣怎么能被别人剥夺!星泉, 快晃一晃!”
即使方星泉此时脑子不在线,也不可能听贺酒的话, 周围人笑作一团, 纷纷骂贺酒使坏,还是席亭舟靠谱, 同他一起打开香槟,倒入香槟塔, 方星泉只需要意思意思扶一下。
贺酒再次站出来充当主持人,“感谢大家抽空前来参加方星泉先生的升学宴!在此之前,有一份来自远方的小礼物, 大家和方先生一起分享吧。”
现场灯光陡然一暗, 前方幕布开始播放视频。
目睹一切的方星泉头皮发麻, 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恨不得挖坑遁走。
他捂住眼睛, 面颊滚烫,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
“星泉成绩一直很优秀,特别能吃苦,有段时间他累到站着也能睡着,我听同学说他放学后要打两三份工,可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希望某一天,有人能和他一起分担苦难,分享快乐。”
是他的班主任,方星泉缓缓放下手。
“方星泉?大概是女娲精心雕琢出的,普通人望尘莫及。”
“方校草超级帅!大学千万别谈恋爱啊!等我!”
“T大是考不上了,现在去T大门口摆摊还来得及吗?”
“方哥,我是高一抢你钱没成功,被你打醒的胖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会儿肯定在蹲局子,我妈早被我爸打死了,有空回来请你吃烧烤,我开的,就在学校门口。”
“小方,你干活太勤快了,之后我招的人都不如你,哎,凑合着用吧,果然年轻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一见小方误终身,欢迎你放假过来吃饭,多亏了你状元郎的名头,咱饭馆生意蒸蒸日上。”
“星泉,上回你捡的猫偷摸生了一窝崽,这回我可养不了了,干脆送隔壁干货铺和卖猪肉的,你啥时候回来啊?婶子欠你二百三十五块工资没给你呢,你这孩子,我算错账给少了你也不吭声,下回不许了,出门在外别抹不开面子,咱靠劳动赚的钱,该要就得要。”
一张张或熟悉或模糊的面容闪过眼前,不知不觉间方星泉已热泪盈眶,一只宽大的手无声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力量。
方星泉以为这个世界对他无比残酷,他遇上的每个人都是那样冷漠,仿佛自己生来便是他们的敌人,没资格被温柔以待。
事实上,哪有那么多故意针对,没有利益冲突,没有深仇大恨,普通人际交往中,谁会成天心思歹毒地算计他人,而且每回受害者都是他。
从小到大过于压抑的生长环境,不断衡量利益得失的教育方式,早已深入方星泉骨髓,他从一个泥潭跨入另一个泥潭,周慧萍恶意揣度,扭曲事实,方辉狂妄自大,懦弱胆小,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方星泉。
一叶障目,原来不是所有人在敌视他,而是他在敌视所有人。
原生家庭带给他的负面影响全部集聚在他体内,当他面对外界的情绪,最敏感,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善,而是恶,于是他忽略掉一切善意,眼中只剩下恶意,然后将它们无限放大。
前世,他不是没有感受过温暖,只是于他而言,萤火之光过于渺小轻易被暗涛淹没,仿佛不曾来过。
“惹哭咱们主角小心挨打哟。”祝理端着酒杯揶揄贺酒。
贺酒瑟缩脖子,眼睛偷偷朝四面八方观望,“快帮我看看老席在不在附近,我躲躲。”
“我没看到老板,倒是看到你爸爸了。”祝理话音落下,拿着酒杯溜之大吉。
懵逼中的贺酒未来得及回头,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你小子办的什么破事,大喜的日子,你把人亭舟未婚夫惹哭了,晦气!”
“哎哟!疼死了!”贺酒捂住脑袋,委委屈屈看着亲爹,“陆伯伯,您快给我做主,我爸又欺负我!”
在场宾客基本是贺酒和席亭舟从小到大经常来往的人家,年长些的几乎看着他俩长大,贺酒随便叫住一个人,张嘴就撒娇。
对方果然乐呵呵停下脚步,跟着身旁的老朋友一起走向他们,“老贺,你怎么又欺负小酒,小酒多乖一孩子,听说今天的宴会可是他一手筹办的。”
“他成天招猫逗狗,也就这点本事,他把人亭舟未婚夫弄哭了,这不是闹心吗,我看亭舟那未婚夫,年纪小却经历了那么多,是个可怜的孩子,担心人孩子以为咱们对他有意见。”贺爸爸解释道。
陆伯伯拍拍贺爸爸肩膀宽慰他:“老贺你放心,那孩子是个好的,不是不辨是非之人,梳薇可喜欢他了,说在他身上看到了丈夫年轻时的影子。”
圈子里谁不知元梳薇同丈夫情投意合,感情甚笃,元梳薇一手把丈夫留下的产业壮大,还将俩人的孩子抚养成人,即便李先生去世多年,无数有能力有才情的男人向她示好,她依然忠贞不渝,牵挂着亡夫。
所以,能从元老太太口中说出这番话,足以见得她对方星泉的喜爱之情。
不止贺爸爸,旁边其他人也面露惊讶,视线投向人群中活泼如少女的元老太太,好家伙,人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头顶戴着「方星泉」三个亮闪闪字样头箍,和几个相似造型的女孩子说说笑笑,乐得合不拢嘴。
贺爸爸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贺酒,贺酒已经偷偷溜走十步远,后背陡然一凉,被亲爹拎住后领逮了回去。
“说!是不是你干的?”
贺酒开娱乐公司,这些应援物还不是想搞就能搞一大堆,贺酒摸摸鼻尖笑了笑,后脑勺立刻被呼了一巴掌,贺爸爸眼睛一瞪,“少蒙混过关。”
“老贺你别激动,我瞅着挺……挺有趣的。”其他老头儿老太太赶忙上前劝说。
贺酒委委屈屈点头,“就是,席亭舟别提多喜欢了。”
听到这话,贺爸爸起先是不信的,席亭舟那样板正严肃一个人怎么可能喜欢小女孩儿的玩意儿,责骂的话到嘴边,生生卡住。
他望见整理妥当的方星泉被席亭舟牵着手朝人群走来,席亭舟金尊玉贵的左手上居然带着蓝色星星形状指环。
“亭舟呀,你这个好看,哪儿拿的?”元老太太开心穿梭在一众年轻小姑娘中。
席亭舟唇角微扬,“元姨,这个是特制的,只此一个。”
一旁的方星泉闻言羞红了脸,塑料指环而已,作为身价千亿的大老板你好意思和老太太争吗?
元老太太会意一笑,“元姨可不夺人所好,你好好戴着吧,谁管你要都别给,我这发箍挺好看的,你要一个吗?”
席亭舟垂眸注视元老太太头顶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灯牌头箍,「方星泉」三个字设计的圆润饱满,煞是可爱。
方星泉惊恐地瞪大眼睛,抓紧席亭舟手臂,“元奶奶,谢谢您的推荐,席叔叔刚做了发型,会压塌的。”
顿了顿,他迟疑地劝哄对方:“您今天发型也特别好看,要不别戴了吧。”
元老太太年轻时多么新潮一姑娘,哪怕上了年纪,在家也会打扮得体,此时却毫不在意自己精心设计的发型,豪爽表示:“没关系,发型塌了可以再弄,你看这字多可爱,跟你一样。”
突然被夸,方星泉骤然红了脸,元老太太见状心中越发欢喜,多招人疼的孩子,怎么就有不长眼的舍得伤害他。
“星泉呀,刚听小冯说你们T大宿舍没有空调,那怎能行呢,奶奶做主捐一批,肯定不让你热着。”元老太太摸摸他红彤彤的脸,慈爱地说。
方星泉嘴巴微张,“元奶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您,不过我不能让您如此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总归每年都要做慈善,捐给学校当做激励学生们好好学习,何况一点小钱而已,你如果实在在意,权当我把嗣源的零花钱用到正道上了。”元奶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正和朋友们玩闹的李嗣源后背一凉,猛然回头左顾右盼。
沈忌语端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怎么了?”
李嗣源摸摸后背,“莫名其妙觉得背脊发凉,总感觉有坏事要发生。”
银发男生搓了搓手,贴上李嗣源的背,“暖了吗?”
李嗣源地一下闪开半米远,“艹,你他妈悄无声息吓死人啊。”
话音未落背上突然一沉,耳边传来故意拉长的声音,“哥哥,暖和吗?”
“毕貅你完了!”李嗣源跳起来追着寸头打。
“嗣源你咋指着我打,尹邛可是第一个出手的!”毕貅嗷嗷大叫。
尹邛见毕貅洪水东引,高声辩驳:“你别冤枉我,我好心好意帮嗣源暖暖。”
金唐打了个哈欠,眼皮半耷拉着,周遭的热闹与他全无关系。
沈忌语递给他一杯龙舌兰,“瞧你快睡着了,上去休息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