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清浅迦南香的发梢很轻地扫过脸颊,池羡鱼神情有些困惑,“啊?”
晏酩归:“嗯?”
池羡鱼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又跑远了,懊恼地捏捏耳垂,挺直腰杆端正了坐姿。
“哦,我想起来了。”整理好情绪的池羡鱼瞅着晏酩归,板着脸严肃道:“我要说的是,晏先生,你刚刚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两个大男人靠这么近是有点暧昧的。
晏酩归不禁莞尔,小朋友反射弧很长。
“你脸上有根睫毛,”他摊开手掌,“我帮你拿一下。”
池羡鱼将信将疑地凑过去瞅了一眼,果然在晏酩归的食指指腹上看见一根黑色的睫毛。
“……哦。”池羡鱼懵住,没想到还真有睫毛。
憋了一肚子的话就像漏气的气球,啪叽一下全瘪了。
“谢谢你啊,”想了想,池羡鱼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但是下次不要靠那么近了。”
“抱歉,我的行为的确冒犯。”晏酩归嗓音温和:“下次不会了。”
池羡鱼纠结抿唇,本来他是觉得晏酩归的行为有些越界的,尤其于洪洋提醒过后。
但人家这么诚恳,还好心帮他取睫毛,他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没有的。”池羡鱼挠挠脸颊。
趴着睡觉的缘故,他脸上创口贴的边角又翘了起来,池羡鱼伸手按下去,笨拙道:“我、我只是不太习惯,没有冒犯。”
“嗯。”晏酩归温和一笑,将搁在桌沿的玻璃杯推给池羡鱼,“慢慢画,我去回个电话。”
说完便拿着手机走出去。
池羡鱼拍着胸脯小小地呼了口气,他不擅长撒谎,于洪洋也总说他脸上藏不住事儿,但池羡鱼感觉他刚才表现应该不错。
擦掉纸上因为打瞌睡飞出去的线条,池羡鱼重新握住笔,顺手捞过一旁的玻璃杯,准备边喝边勾线。
然而入嘴第一口,池羡鱼就觉出不对,啪地扔下笔。
天气很热,冰镇过的玻璃杯壁凝了层水珠,变成一杯很心虚的芒果汁。
池羡鱼低下头,凑过去小狗似的抬着鼻子嗅来嗅去,嗅完又端起来细细品尝。
然后整个人都凝重起来。
玻璃杯口缀着一片淡蓝色的薄荷叶,里头的液体呈奶油黄,芒果香气中掺着一点青柑的酸涩。
是一杯很漂亮,味道很不错的芒果汁。
池羡鱼还记得他家老房的院子里栽了两棵芒果树,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两棵树特别高产,每到芒果成熟的季节,黄橙橙的大芒果就要堆满枝头。
可家里除了池羡鱼和外婆,爸爸妈妈和池临渊都是芒果过敏体质,那么多芒果,他和外婆也吃不完。
除了送人,外婆会把芒果削皮榨汁,再倒进模具放进冰箱里,做成芒果小冰棍,留着给池羡鱼当饭后甜食。
但池羡鱼喜欢吃芒果,讨厌芒果汁,他总觉得鲜榨过的芒果汁带着一股榨汁机的奇怪味道。
外婆嘴上骂他臭毛病忒多,私底下却偷偷钻研改善。
然后在某个下午,神神秘秘地从厨房端出来一只玻璃杯,池羡鱼喝完还意犹未尽,外婆大笑着说那就是他最讨厌的芒果汁。
其实只是往里加了两瓶养乐多和几滴青柑汁,池羡鱼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喝芒果汁要加养乐多和青柑汁。
池羡鱼盯着玻璃杯百思不得其解,晏酩归为什么会知道?
池羡鱼又喝了一口,这是他今年第一杯芒果汁,味道十分还原。
他很想直接问一问晏酩归,但人家还在外面打电话,他也不好打扰。
抱着某些疑问,池羡鱼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表现?”
三秒后,浏览器加载出一个新界面。
【高赞回答】:帮他解决问题、了解他的一切喜好、想法设法对他好、目光追随他……
池羡鱼呆了下,蓦地呼吸一窒。
怎么办!前三条都中了!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阳台。
手机听筒里传出秦纵略显沙哑的声音:“酩归,你的微信是本人在使用么?”
这话在说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晏酩归倚着围栏,姿态慵懒,指间一点猩红,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霎时沉默下去。
晏酩归不甚在意地扯松颈间的领带,随手将手机搁在花架上,掸下一截烟灰。
此时城市另一端的秦纵闭目仰靠在办公椅上,眉心紧锁,整个人看起来暴躁又疲惫。
池羡鱼的决绝倔强已经足够让他恼火,但这毕竟是意料中的事,令他感到意外和费解的,是晏酩归。
受父母开放式婚姻影响,在秦纵的价值体系里,他从不觉得找替身是不忠的表现。
相反,这是他深爱晏酩归的证明。
在池羡鱼之前,他便找过许多替身,晏酩归均反应平平,不关心更不在意,无视得彻底。
秦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晏酩归对他,或者说对待所有人一向如此。
温文尔雅的表象下,是冷淡疏离,好似天然隔起一道屏障,没有人能触碰到屏障后真实的他。
而现在,这道屏障似乎破了被池羡鱼一拳砸破了。
秦纵没想过晏酩归会掺和他跟池羡鱼的事,晏酩归向来对他身边的情人和替身漠不关心。
从前也有不长眼的小明星分手后被他封杀,擅自找去晏酩归那里哭诉哀求。
那时候晏酩归是什么态度呢?
他打电话给他,让他把人带走。
现在,晏酩归却一反常态地,参与进他和池羡鱼的这场替身游戏中。
秦纵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上次带池羡鱼去他们的饭局,晏酩归的反应是很平淡的,虽说席间替池羡鱼解了围,但秦纵相信那是教养使然。
毕竟晏酩归一直是这样温和有礼。
但是今天,乃至昨晚,又是为什么?
秦纵紧紧盯住群聊界面,心头隐隐升腾起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不可能的,晏酩归不可能看得上池羡鱼。
池羡鱼这种认死理的笨蛋,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世没家世,一个一无是处的文盲,压根不可能入得了晏酩归的眼。
他调查过晏酩归在美国的交往对象,按照那套标准,池羡鱼无一符合。
“酩归,”秦纵完全放松下来,放低姿态试探道:“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他知道晏酩归还在生气,昨晚的酩归是那样冷硬,甚至罔顾礼节将他关在门外。
他也知道酩归不善言辞,所以尽管生气,也选择了这么迂回的方式,让他知道他的生气和在意。
秦纵的情绪蓦然舒展开来,或许群里这帮酒囊饭袋说得不无道理,看见他第一次对一个替身如此上心,晏酩归也开始着急了。
“酩归,你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气我,”秦纵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池羡鱼只是你的替身,一个赝品罢了,哪里比得上你?”
“你在说什么?”晏酩归感觉自己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他也的的确确笑出了声。
一道充满荒谬与讥讽的笑声。
如果秦纵站在这里,就会看到他想象中正在生气的晏酩归,此刻讥嘲地勾着唇,镜片后的双眸中,漠然下是嫌恶与厌烦。
但很可惜,秦纵看不到,他只听得见晏酩归温和而低沉的嗓音,有如情人的梦中呢喃。
他说:“秦纵,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幻觉?”
第31章 开始躲他了(修)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也讽意十足。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幻觉?当然是嗑/药的时候。
所以晏酩归的这句话,是在讽刺他,到底嗑了多少才敢说出这种话。
但晏酩归语气太温和了,这么久以来,晏酩归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和语气跟他说话。
以至于让秦纵产生了一种被蜜糖塞满的眩晕感,轻易忽略掉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短暂愣了几秒,即使隔着手机听筒,知道晏酩归看不见,也笑得温柔又无奈。
仿佛面对的不是晏酩归这个成年人,而是一个需要随时照顾的调皮小孩。
“酩归,我现在很清醒。”
“其实这么多年,”秦纵柔声道:“你也对我有感情的对不对?”
他和晏酩归相识于十二岁,彼时晏明辉的原配夫人,晏修方的母亲和大哥晏修远因出车祸意外去世。
刚刚丧妻丧子的晏明辉并无外界推测那般伤心欲绝,反倒因为失去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感到震怒。
和大哥晏修远相比,晏修方资质平庸,懦弱无能。
晏明辉对这个儿子很不满意,便将一直在外的晏酩归和他妈妈褚雨欣一同接回了晏家。
丧期未满三月,晏明辉就跟褚雨欣领了证,名正言顺把晏酩归接回来当继承人培养。
晏修方恨毒了晏酩归母子,变着法地折腾挤兑晏酩归,当时终日与晏修方为伍的秦纵也跟着捉弄过好几次。
秦纵还记得晏酩归被他们一帮人堵在学校外,那个从小县城带来的书包被晏修方带来的狗撕咬得破破烂烂,作业、课本全被扔进泥水坑。
那时候晏酩归才十三岁,小孩一个,发了狠地死瞪着晏修方,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与如今这副温文尔雅、端方有礼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