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酩归却像是十分善解人意似的,话音刚落,那双方才还直勾勾盯着池羡鱼的眼眸便垂了下来,长睫敛去了他眼底深处的暗芒,只露出有些苍白的侧脸。
“抱歉小鱼,”晏酩归嗓音低哑,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低落,“我没有很好的兄弟关系,也不知道正常的兄弟之间到底该有什么样的分寸。”
池羡鱼一愣,愧疚感瞬间翻涌上来,压过了慌乱和奇怪。
是啊,他怎么忘了。
晏酩归没有什么关系很好的亲人,哥哥弟弟都跟他不对付,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而且还时常被家暴,根本不知道寻常兄弟、家人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而他刚刚那么大反应,晏酩归会不会以为他嫌弃他?
想到这里,池羡鱼急了,慌张道:“哥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没反应过来,不是嫌弃你,你别往心里去。”
想着晏酩归背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还有他从小到大可能连一次纯粹的拥抱都没有得到过,池羡鱼心里就酸涩得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晏酩归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指,声音软下来:“哥,我们不纠结这个了好不好?以后你想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真的。”
晏酩归这才缓缓抬眼,长睫轻颤,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竟像是蒙了一层浅浅的雾,看着格外无辜又委屈。
池羡鱼被看得心尖一颤,咬牙道:“你,你以后想亲就亲,没关系的。”
说完后,他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愧疚感还是压过了那点微妙的别扭。
晏酩归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真的吗?”
他抬眼看向池羡鱼时,眸子里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自己听错了,又生怕自己得寸进尺惹他烦。
池羡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酸涩又翻涌上来,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
晏酩归这才轻轻弯起唇角,可下一秒,就见他眉峰微蹙,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撑在沙发上的手臂微微发颤,像是连维持姿势都有些费力。
“那现在可以吗?”晏酩归看着他,哑声道:“后背的伤刚才扯到了,有点难受。”
话音落下,晏酩归忽然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轻描淡写道:“以前受伤的时候,没人给我上药,也没人问我疼不疼,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池羡鱼,眼里露出几分愧疚,像是在反省自己的贪心,“小鱼,我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池羡鱼一听这话更着急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自责的话来,连忙道:“什么得寸进尺!你才没有呢!”
他看着晏酩归眼底的自责,心口的酸涩和心疼瞬间缠成一团,几乎是立刻就凑了过去,软声道:“我现在就亲你啊哥,你别难受,也别多想。”
话音落下,池羡鱼俯下身,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晏酩归的脸颊。
“这样行吗哥?”他懵懵懂懂地看着晏酩归,不太确定地问。
晏酩归的眼眸像被水浸过的琥珀,映着一点暖黄的光,他勾了勾唇,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听起来很温和。
“嗯,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池羡鱼总算松了口气,想起他哥后背的伤还没处理完,连忙拿了一根新的棉签,“哥,你背上的伤还没上完药,再忍忍啊,我很快就好。”
晏酩归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锁在池羡鱼专注的侧脸上,像是根本不在意后背伤痕的样子。
他的眼神褪去了方才的委屈和茫然,像蛰伏在暗处的蛇,一寸寸、慢条斯理地描摹着池羡鱼泛红的耳廓、微张的嘴唇,还有他蘸着药膏,小心翼翼替他涂抹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羡鱼终于停下动作,拈起备好的纱布,动作很轻地覆在晏酩归的伤处,生怕扯疼了他。
绑完最后一个结,池羡鱼长舒一口气,“好了哥,这样就不容易蹭掉了,但你这几天都得趴着睡了。”
可这时候的晏酩归眼中已经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和,弯了弯唇,“谢谢小鱼,扶我上去吧。”
说完,他就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掌心向上,停在半空,等着池羡鱼来扶。
池羡鱼“哦”了一声,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
他带着晏酩归从沙发上起身,稳稳扶住对方的胳膊,晏酩归顺势将大半的重量轻轻压在他身上,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池羡鱼的颈侧,声音低柔得像羽毛轻搔:“麻烦你了,小鱼。”
池羡鱼被他弄得耳朵有点发烫,那种怪异感又冒了出来:“……不麻烦,我扶你上楼好好歇着。”
池羡鱼扶着晏酩归慢慢挪上楼,安顿他在主卧床上趴好,又仔细检查了背后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
他调暗了床头灯,把水杯放在晏酩归触手可及的柜子边上,“哥,我就在隔壁客房,你要是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就喊我,我听得见。”
晏酩归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闻言很轻地“嗯”了一声,眼睛看着池羡鱼,“你也好好休息。”
池羡鱼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草草洗漱后,池羡鱼关灯躺下。
直到这时,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池羡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晏酩归唇瓣又凉又轻的触感。
他和池临渊八岁以后就不会这么黏糊了,安慰最多是拍拍背、击个掌,能给个拥抱就已经是极限了。
成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真的会用亲吻来表达感情吗?
池羡鱼在床上翻了个身,对着虚空皱紧了眉。
电视剧里好像没有,小说里……他也没看过几本。
晏酩归在国外待过,难道是外国人的社交礼仪?
池羡鱼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搅得皱成一团,想得脑袋都快冒烟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又抬手碰了碰唇角,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刻在了皮肤里,挥之不去。
还有晏酩归祈求他亲吻的那个眼神,这对吗?
池羡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绷着小脸在搜索框输入国外安慰人会亲吻吗?
下一秒,搜索界面跳出许多回答会的,这是他们表达友好的礼仪。
可池羡鱼盯着那些回答,眉头还是皱得很紧。
晏酩归亲的明明是唇角,不是礼仪里说的脸颊或者额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池羡鱼感觉自己遇到了世纪难题,把回答里的内容一个个看完后,他还是理不清头绪。
他攥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贺凡的号码,犹豫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这大半夜的,也就周贺凡这个夜猫子和情感百事通可能还没睡至少池羡鱼是这么想的。
但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才被接起,甫一接通,那头传来周贺凡的咆哮,一听就是被吵醒的:“池羡鱼你有病吧?现在几点了?老子刚闭眼!”
“不好意思啊贺凡,我有个感情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池羡鱼语无伦次地把今晚的事颠三倒四说了半天,那头的周贺凡早就听得昏昏欲睡,脑袋都没转明白,只抓着几个关键词,哑着嗓子敷衍道:“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别扯犊子了……我告诉你啊,他就是闲的,想男人了,馋人家身子,行了吧?”
“啊?”池羡鱼大惊。
不等他追问,电话直接就被挂了,再打过去听筒里只剩忙音。
池羡鱼举着手机,呆坐在黑暗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三观都被震碎了。
周贺凡说的这些词,是能和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晏酩归联系在一起的吗?
他哥馋男人身子?
作者有话说:
鱼,有没有可能他馋的是你呢
春节快乐宝宝们!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发大财!
(ps:下次更新在2月19日哦)
第61章 还是给晏酩归找对象吧
他哥想男人?馋男人身子?
池羡鱼卷着被子十分混乱,他脑子里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哥一看就是个gay,是gay的话,没有伴侣,今晚又疼狠了,人很脆弱,有需求想男人,好像……也正常吧?
可是,也不是所有gay都会想男人啊,像他就一点儿都不想。
池羡鱼翻来覆去地琢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把自己搅和得更糊涂了。
他哥确实长得招人,要是真有个知心人在身边,也不至于受伤生病都一个人熬着。
难不成是眼光太高找不着合心的?
越想越没头绪,池羡鱼眼皮子渐渐发沉,困意上涌,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然而后半夜,晏酩归却突然起了烧。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池羡鱼正在做梦,梦境是个阳光灿烂的游乐园,但所有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旋转木马上白马挨着白马,碰碰车两辆粘在一起开,连卖的气球都是一对一对绑着的。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手牵着手,就连广场上的两只鸽子都在互相梳毛。
池羡鱼自己也牵着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人掌心很暖,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唯独晏酩归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冰淇淋车旁,手里还捏着个孤单的单球原味冰淇淋。
而其他人手里的冰淇淋都是双球叠着双球,巧克力配草莓,香草搭芒果。
更离谱的是,连他头顶那片云都显得特别孤单。
别的云都是软绵绵、胖嘟嘟地成对飘着,就他头顶飘着又薄又细的一条,还恰好只给他那块地儿投下一小片阴影。
池羡鱼简直目瞪口呆,被铃声拽出来时,他脑子里还回放着晏酩归梦里的孤独实录。
他晕乎乎冲到主卧,晏酩归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发被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侧趴在枕头上,呼吸又重又急,眼睛半阖着,平日里那种温和妥帖的劲儿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疲惫和虚弱。
站在床边,池羡鱼瞬间回过神来,心里那点被梦境带来的滑稽感瞬间被担忧代替。
他伸手探了探晏酩归的额头,感受到掌下的温度烫得能煎鸡蛋,立刻就下楼拿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兑了杯温水端上来。
回到床边,池羡鱼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晏酩归的肩膀,“哥,起来把药吃了。”
晏酩归费力地撑开眼皮,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池羡鱼脸上,低低嗯了一声。
他扶着晏酩归让他靠在床头,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又把温水凑过去。
晏酩归乖乖地张嘴咽下,视线却一直黏在池羡鱼脸上,黑沉沉的眸子里蒙着层水汽,显得格外缱绻眷恋。
吞下药,他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就着池羡鱼扶他的姿势,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池羡鱼的腹部,抬手环住了池羡鱼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