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就是,还不如开两把游戏。我这把晋级赛,你掩护我……”
伴随着他们说话的,是游戏里“First Blood”的音效,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刺耳。
前排有观众回头,不满地朝玩游戏的两人“嘘”了一声。
后排的男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脏话。
似乎是觉得前排太远,他那无处安放的腿开始寻找新的目标,一脚踢在了简行舟的椅背上。
简行舟:“……”
一下,又一下。
富有节奏,充满挑衅。
简行舟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
那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寒。
他身下的影子,无声地涌动了一下。
简行舟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那被拉长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影子。
他伸出一只手,在自己座位的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制止。
闹太大不好收场。
影子里的那股躁动勉强停歇了。
但后排的男人显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踢了两下没人反应,他以为对方是在认怂,表情愈发得意,脚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就在他准备再来一下“重击”时,他身后,一个原本还在哭闹着要吃爆米花的小男孩,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用自己的小脚,猛地踹向他的椅背。
小孩子力气不大,但频率快,而且出其不意。
“砰!”
男人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和椅背撞了一下,撞得他眼冒金星。
“操!谁啊?”他怒气冲冲地回头,正对上小男孩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和旁边一脸护犊子的家长。
“你吼什么吼?他还是个孩子!不就踢你一下吗?至于吗?”家长理直气壮。
男人气得脸都绿了,正要理论,斜前方又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
一个刚从厕所回来的人,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居然把手机的手电筒开到最亮,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扫过一整排观众的脸。
“不好意思啊,借过,借过……”
黑暗的电影院里,那手电筒的光柱快把人眼睛闪瞎了。
一时间,小孩的哭闹声、家长的争吵声、玩游戏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污染……整个放映厅仿佛成了一个混乱的菜市场。
几个正常观众终于受不了,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了。
影厅里只剩下这群“妖魔鬼怪”,和气定神闲的简行舟。
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旁边座位上的爆米花,吃了一颗。
忙,都忙,忙点好。
简行舟看着银幕上依旧在欢快歌唱的小动物们,忽然觉得,接下来发生的场景……比某些副本还有趣。
他能感觉到,影子里的那位,已经从最开始的茫然和不解,变成了一种极度压抑的烦躁。
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终于,在那个踢椅子的男人因为被小孩踢得受不了,转头和家长爆发激烈争吵时,简行舟身下的影子,彻底涌动了起来。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吵得最凶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男孩长得过分精致,像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皮肤白得像雪,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男人愣住了。这谁家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不仅是他。那个抱着孩子的家长,那个开着手电筒找座位的人,那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青年……他们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彼此看不到对方眼中的异象,只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死寂。
小男孩抬起头,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好像在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吵呀?
然后,他学着在“幼儿园”里,简行舟教过他的动作,慢慢地抬起了自己小小的右手,手腕放松,五指微微并拢。
向后蓄力,划出一个优雅又危险的弧度。
最后
“啪!”
“啪!”
“啪!”
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影厅里突兀地响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所有制造噪音的人,都以一个东倒西歪的姿势,瘫在自己的座位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他们被哄睡着了。
第123章 我想记住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放映厅内,终于只剩下银幕上《毛茸茸小镇》欢快的片尾曲。
简行舟吃完最后一口爆米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空位。
不知何时,崔厌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穿着黑色风衣的实体投影。
他端正地坐着,身形挺拔,那双漆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银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剧情。
“好看吗?”简行舟懒洋洋地问。
崔厌的视线从银幕上移开,落在了简行舟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简行舟笑了。
他伸出手,越过扶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崔厌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虚幻,像碰触一团凝固的冷气。
“走吧,”简行舟站起身,“带你去看点更好看的。”
影厅的灯光大亮。
简行舟和崔厌一前一后地走出放映厅,留下了一室“睡姿安详”的观众。
门口检票的小哥探头看了一眼,奇怪地挠了挠头:
“奇怪,怎么都睡着了?这动画片催眠效果这么好?”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里,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能看到简行舟身边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在普通人眼里,简行舟只是一个人在闲逛。
“你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简行舟随口问道,目光落在一个冰淇淋店的招牌上。
“不确定。”崔厌的声音很低,只有简行舟能听见,“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性很强,需要一个‘锚点’来维持投影的稳定。”
“锚点?”简行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崔厌的目光,落在了简行舟的身上,漆黑的眼眸里情绪深沉。
“你就是锚点。”
只要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投影就不会轻易消散。
但距离越远,或者简行舟的情绪波动越大,投影的稳定性就越差。
简行舟了然。说白了,他就是拴着这只鬼的风筝线。
“那你能触碰东西吗?”简行舟指了指旁边花店里一盆开得正艳的玫瑰。
崔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着伸出手。
这次,他的手指化为了实体,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娇嫩花瓣的瞬间,停住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收了回来。
“会枯萎。”他陈述着事实。
他身上的阴气和怨念,对于这些脆弱的生命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但对简行舟来说……并不会……
简行舟突然皱了皱眉毛,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
两人走出商场,夜幕已经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流如织,勾勒出与惊悚游戏里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象。
崔厌安静地跟在简行舟身边,像一个尽职的影子。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路边闪烁的广告牌,小吃摊上冒着热气的食物,街头艺人弹奏的吉他……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也是……最想记住的……
但他最专注的,还是身边那个懒洋洋走着的人。
简行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步行街。
路两旁是各种特色小店和露天酒吧,年轻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笑闹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