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只是,他们谁的心里都没底。
……
正殿内,比庭院更加阴森。
高大的殿堂空旷无比,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座椅。
那座椅通体惨白由无数扭曲交错的人骨搭建而成,扶手上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抓痕。
座椅之前,摆着一席长长的喜宴。
宴席上的菜肴,乍一看还算丰盛,可仔细看便会发现,上面的“烧鸡”,皮肤下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而酒杯里的“佳酿”,则是粘稠如墨的黑血,正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简行舟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我去……这美术风格,我直接跪了,中式恐怖诚不欺我!】
【那些盘子里的是什么啊啊啊啊!我san值狂掉了!这玩意儿是给鬼王吃的吗?】
【前面的别怕,我们舟神上个副本连眼球肉丸都见过了,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重点是那个骨头王座吧?也太帅了!好想看鬼王老公坐在上面的样子!】
喜婆领着简行舟,绕过座椅,走到了殿后一扇小门前。
门后是一间布置精雅的耳房,梳妆台,拔步床,一应俱全,同样是喜庆的大红色调,却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死寂。
喜婆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通体莹白的玉梳。
“坐下。”她嘶哑地命令道。
简行舟依言在镜前坐下,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面容丽,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喜婆站在他身后,并未动手,只是将那把冰冷的玉梳,递到了他的手里。
“吉时未到,先梳头。”她缓缓说道,“自己梳。”
“一梳梳到尾。”
简行舟接过玉梳,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他抬起手,将玉梳轻轻探入自己如墨的长发中,动作流畅而优雅,从发顶,一梳到底。
说实话,他喜欢自己现在的长发。
“二梳白发齐眉。”
简行舟从善如流,完成了第二梳。
“三梳……”
喜婆顿了顿,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简行舟的脸,似乎在审视什么。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三梳子孙满堂!】
【婆婆你快看啊!舟哥这脸!这身段!别说子孙满堂了,儿孙满堂都给你生出来!】
【前面的姐妹冷静点,男的生不出……不过精神上可以有!】
【婆婆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婆婆!快点把人送进去啊!我要看洞房!我雷清水!】
【笑死,真给你天天看肉,你就该喊着想看清水了。】
【那可不一定。】
喜婆当然看不到这些虎狼之词。
她只是在简行舟完成第二梳后,脸上那僵硬的褶子似乎舒展了半分。
“三梳……儿孙满堂。”
她补完了最后一句,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喜婆收回玉梳,放回原处。
“在这里等着。”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简行舟抬眼,望向面前那面古旧的铜镜。
镜中的人,凤冠霞帔,红妆艳丽。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却又陌生得可怕,像是被画师精心描摹在纸上的人偶,精致……却没有生气。
烛火轻轻一晃。
镜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一个不属于他的笑。
见此,简行舟的嘴角,才真正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副本,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42章 这声音真的是在刺杀吗?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霞光村。
这里同样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与山神庙的死寂不同,村子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的狂热。
村中央的祠堂前,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祭台上,几名玩家正与一群村民对峙着。
“大娘!你清醒一点!那不是山神,那是吃人的恶鬼!你们献祭了多少女儿了,还不够吗?”
一个面容姣好,气质凌厉的女人,正试图拉住一个准备往火盆里添香油的老妇。
女人名叫李雪,是这个副本里经验最丰富的老玩家之一,人称“雪姐”。
然而,那老妇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麻木诡异的笑容,嘴里反复呢喃着:
“山神大人会保佑我们的……献上新娘,山神大人就会赐下风调雨顺……”
“保佑个屁!”李雪身边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男人,阿飞,忍不住骂道,
“你们的男人都死光了,地里颗粒无收,这叫保佑?”
他指着周围那些同样面带诡笑,眼神空洞的村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村子,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尝试过沟通,尝试过恐吓,甚至打晕了几个村民,但没用。
被打晕的村民醒来后,依旧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进行他们的祭祀准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雪姐,怎么办?天快黑透了,等他们完成仪式,山上的鬼王力量就会大增,到时候整个村庄都会彻底异变,我们就更没机会了!”阿飞焦急地说道。
李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破坏这场婚礼,是削弱鬼王最有效的办法。
可他们现在连山都上不去,山路被浓雾封锁,山上还有“喜鬼”巡逻,硬闯就是送死。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些村民。
只要能阻止他们完成山下的祭祀,山上的婚礼仪式就会受到影响。
“最后一把。”李雪咬了咬牙,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阿飞,你掩护我,我毁了那个祭台!”
“好!”
阿飞怒吼一声,抽出一把消防斧,朝着祭台前的几个壮年村民冲了过去。
然而,那些看似麻木的村民在阿飞靠近的瞬间,动作却变得异常敏捷。
他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红光,竟不闪不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向阿飞的斧刃!
“噗嗤”
鲜血飞溅。
阿飞的斧头砍进了一个村民的肩膀,那村民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更多的村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雪姐!快!毁了祭坛!”阿飞被村民们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吼。
李雪趁此机会,一个箭步冲上祭台,手中的符纸已经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眼看就要拍在祭台中央那个刻满符文的香炉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村长,一个拄着拐杖、行将就木的老头,突然动了。
他那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手中的龙头拐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点在了李雪的手腕上。
李雪只觉手腕一麻,燃着火焰的符纸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为灰烬。
“住手!”
村长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那些状若疯魔的村民竟奇迹般地停下了动作,只是依旧用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被围困的阿飞。
“外乡人……咳咳……”村长缓缓走到李雪面前,叹了口气,
“你们不懂……不懂山神的恩泽,也不懂我们的苦衷。”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李雪和阿飞,摇了摇头:
“山神的祭典,不容玷污。在仪式完成前,祭品不能沾染外人的血。否则,山神降下的,就不是恩泽,而是怒火了。”
村长挥了挥手,围着阿飞的村民不情不愿地退开。
他看着一脸警惕的李雪二人,再次叹息:“你们也是想活下去……老朽都明白。跟我来吧,或许……还有别的法子,既能让你们活命,又不至于触怒山神大人。”
李雪和阿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但眼下,他们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村长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
山神庙,东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