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柚被闪了眼睛，依旧盯着人家看。

　　沈无：“哥儿今天就买了白菜。”

　　叶白柚咬了下有些干的唇，眼皮一掀：“怎么，瞧不起白菜。”

　　干了一下活儿。沈无鬓发湿润，平日里清爽的脸上沾了细微的尘土。

　　叶白柚很是稀罕。

　　光风霁月的沈大公子啊，现在居然在帮他锄地。

　　叶白柚心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暂时细品不出来。

　　“你过来。”叶白柚冲沈少爷招手。

　　沈少爷半点没有犹豫，直接靠近。

　　叶白柚是像没骨头一样靠着篱笆的，而沈无只要是站着就没有塌过脊背跟肩膀。两厢一对比，这会儿就显得他整个人更高了些。

　　“矮一点。”叶白柚拍了下他的胳膊。

　　沈无弯腰。

　　动作带起一阵风。

　　额间被软软的布料轻轻触碰，脸上的汗珠尽数被哥儿的衣袖擦了去。

　　沈无长睫轻眨，一双眼中全是哥儿的身影。

　　阿柚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很容易让人忽视了他的一张脸。

　　明眸善睐，靡颜腻理。阿柚好像越长越变了。变得更明艳，正好与他泼辣的性子相映。

　　“好了，继续去干活儿吧。”

　　叶白柚抽手，像个大地主似的拍了下男人的胳膊。

　　喂牛吃草，再让牛跑。这样干活的效率更高。

　　叶白柚嘿嘿一笑，在沈无还没动的时候迅速跑回了厨房。

　　他该调包子馅儿了。

　　后世的包子种类极多，最经典的，莫过于猪肉白菜包子。县里的包子不是大肥大瘦的肉包，就是全青菜的菜包子。

　　叶白柚折中一下，来个有肉有菜的。除此之外，再加一个菌子包。

　　去岁，叶白柚弄得那些菌干儿卖了不少价钱。所以今天开春，只要每一次进山，他都会留意着。采摘回来晒干，现在屯着也有不少了。

　　那边，等男人将地清理完。

　　叶白柚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弯成月牙：“沈公子呀。”

　　沈无正好放了锄头，就站在厨房门口的水缸边。“阿柚，我听得见。”

　　“你觉得我嗓门大？”叶白柚随口调侃，眼中的笑意依然不减。

　　沈无轻摇头，接过叶白柚递过来擦手的帕子。

　　“会嗓子疼。”他道。

　　叶白柚手往身后一背，不自在地乱搅着自己的手指。“沈公子，帮个忙。”

　　“作何？”沈无拎着帕子，走到叶白柚的身边。

　　“帮我洗一下菌子。”叶白柚指着地上泡着的那一盆干菌子。

　　沈无二话没说，撩起衣摆就在旁边坐下。

　　叶白柚动了动被自己拧巴得有些酸的手指，慢吞吞蹲在了男人的边上。“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呢？”

　　“没其他事儿了吗？”

　　沈无：“阿柚的事儿也是事儿。”

　　叶白柚手背擦过脸，只觉有些烫。他看着男人修长的手落入水中，轻声道：“不能这么纵着我的。”

　　我会得寸进尺的。

　　沈无手从水中拿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叶白柚的腮帮子。软软的。

　　沈无笑着点头。

　　叶白柚腮帮子鼓鼓。

　　“生气了？”沈无手指弯曲，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叶白柚鼓起来的腮帮子。动作很轻，宛若触碰易碎的珍宝。

　　叶白柚：“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沈无眼中的笑意弥漫开来。据他所知，还真是。

　　哥儿不是一般的记仇。

　　叶白柚脸上痒痒，是沈无带起来的水珠落在了脸上。他往旁边挪动两步，脸往沈无的膝盖上一贴。

　　报复性地将脸上的水沾在他的身上。

　　末了，执着看着沈无，铿锵有力：“我贼大气！”

　　沈无轻“嗯”一声。

　　指骨又落在了哥儿的脸上，水弄得更多了些。

　　叶白柚一爪子给他拍去：“沈无！”

　　沈无：“哥儿不小气的。”

　　“我小气，我特别小气！”叶白柚抓着他的衣摆，狠狠在上面擦了两下。

　　杏眼瞪着，圆溜溜的。

　　沈无浅笑，清朗的声音径直往叶白柚的耳朵里钻。

　　“笑什么笑！快点，收拾菌子！”叶白柚威胁，“不然晚上不给你吃饭！”

　　沈无低声：“哥儿好凶啊。”

　　叶白柚揉了揉绯红的耳朵，双手抬起甩了甩，虚虚挡在男人的脸前。“好了好了，你不要笑了。”

　　沈无眼前一暗。“为什么？”

　　唇擦过指尖，叶白柚倏地收回。他起身带着踉跄，声音急促：“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手指捏紧又放开。

　　温软的。

　　还带着湿意。

　　身后，盆里的水被撩动。沈无轻轻抿唇，墨发下的耳垂悄然红了一点。

　　两人静默，各做各的。

　　叶白柚揭开盆上的盖子，里面的面团已经发至两倍大。洗干净的手抓着面轻轻一划拉。圆鼓鼓的面团中全是蜂窝状，这就是发好了。

　　包包子，除了面皮儿重要。另一个就是这馅儿。

　　叶白柚将那花了二十八文的两斤猪肉拿出来。半肥半瘦，比纯肥肉还便宜了些。将皮弄下来，剩下的切丁，稍剁一下放在一旁备用。

　　大白菜同样切碎。放在大盆子，倒上酱油、盐。

　　想着，还差了点。

　　叶白柚快速掠过坐在厨房门口的人，直奔菜地。

　　沈无：“阿柚，没菜了。”

　　叶白柚都走到院子中间了，这才反应过来。他理不直气不壮：“谁说我要去菜地了！”

　　沈无：“那阿柚去哪儿？”

　　叶白柚翻过篱笆出去。“要你管。”

　　这回去也不是，地里也没有他从山上搬回来的野蒜。叶白柚咬了咬牙，就站在篱笆后面反复默念：

　　“回去就回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就是个人吗？怕什么！”

　　“怕什么！”

　　做好心理建设，叶白柚迅疾翻过篱笆，假装没有瞧见门边那人的笑脸，匆匆从他身前掠过。

　　低笑从身后传来，叶白柚微恼：“沈少爷，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吃晚饭了。”

　　沈无低头藏住翘起的嘴角。“阿柚何处此言？”

　　叶白柚飞快地搅拌着盆里的包子馅儿：“没有就没有，这样的才是最原汁原味的！”

　　沈无见他在灶头打转，问：“哥儿刚刚想找什么？”

　　“葱。”叶白柚沮丧，缓缓放下手中的活儿蹲在沈无的身边。

　　双手重新拉上沈无的衣摆，下巴靠在他膝头。鼻尖红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的野蒜，我的葱。”

　　沈无将手擦干，轻轻顺着他的发。轻叹：“我叫人给你找。”

　　正好十三从山上回来，顺带的事儿。

　　叶白柚眼睛倏地亮了。他抱住沈无的小腿，怪模怪样：“谢谢沈家哥哥。”

　　沈无点了下哥儿的鼻尖，诱得他长睫忽然闪动一下。

　　“地上凉，起来。”

　　叶白柚抱紧手臂，一双琉璃眼望着沈无。忽然绽放出一个艳的笑。

　　“我没坐地上。”

　　沈无拿他没办法。“我脚上脏。”

　　叶白柚手指舒展，自沈无身前勾了一缕长发下来，捏在手心。沉默玩儿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将胸腔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起身，又回到灶台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