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柚只觉拎着背篓的他犹如如雪中白鹤，瞧着也矜贵。劳动人民最光荣，叶白柚为了让他整个人散发出圣光。赶忙脱了绳子，脚往边上一跨：

　　“给你给你，我不跟你争。”

　　解去身上的束缚，叶白柚躬身。一手背后，一手前展。“沈大少爷请。”

　　“谄媚。”沈无眼尾轻褶，晰出笑意。

　　叶白柚翘着尾巴得意：“这叫识趣。”

　　有了早上的事儿，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和缓了许多。反正路还长，叶白柚找着话打发时间。

　　这会儿见着雪，又想到他躺在竹林的样子。

　　叶白柚试探问：“你家在靖安府吗？”

　　不过回想上次问名字，他心有余悸忙补充：“不想说就不说，我跟你闲侃着呢。”

　　沈无不知想到什么，长睫垂下遮住眼中的冷：

　　“家算是在京都。”

　　叶白柚表情夸张：“京都？这么远！那你是怎么跑到我们大泉村山上的？”

　　沈无见他蹦蹦跳跳踩着雪，像只甩着蓬松大尾巴的松鼠似的。眼珠微动，心情犹如这被他踩下去的积雪，好了一点。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了？”叶白柚挠头。

　　待跳了两下，他忽然停下步子，眼神闪烁：“你说……囚服！”

　　他悄悄咪咪低声：“所以你是逃犯？”

　　沈无站定。上身微倾，投来的阴影化为实质，像迫着叶白柚盯着自己。

　　他声音藏着微不可闻的暗哑：“若我说我是被陷害的，你信吗？”

　　叶白柚见他这样反而心中松快了。他手摊开，一心二用去接飘落的雪花。嘴上肯定：“信！怎么不信。”

　　“若你真是穷凶极恶之人，当初我就不会把你带回家。”他拍拍胸脯，眉间尽是张扬与自信，“这点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沈无撤回身子，嘴角弯出弧度，眼中映着星辰。

　　郎艳独绝，仪姿翩翩。

　　叶白柚像被狐狸吸引了心神，竟是呆了。

　　“不过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沈无见叶白柚傻乐呵，突然补了一句。

　　叶白柚猛地回神，他不自在地后错一步。跟人拉开点距离。

　　不过他对沈无这个说法不敢苟同，侧偏向沈无，眼眸一眨不眨紧盯着他：

　　“很差吗？”

　　沈无落入那双澄澜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哥儿的意思。

　　喉间微涩，舌尖的话一转不见那带了刺儿的攻击性。

　　“一般。”

　　叶白柚伸着爪子拍拍他的肩膀：“别妄自菲薄，你可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他强调：“没有之一！”

　　沈无：“仅仅是好看？”

　　叶白柚瞧他一眼，将手摊开，当着他的面从小拇指开始掰着数去。“虽然你事儿多，毛病也多，身体还差，还分裂！”

　　数到这儿，最后直立的就只剩下大拇指。

　　指头点点，叶白柚笑得花痴：“但耐不住人间就你绝色！”

　　沈无看着身前竖起的大拇指，矜持点头：“多谢夸奖。”

　　叶白柚巴掌拍在他胸口：“实事求是，不必客气。”

　　沈无低头，眼睛盯着被拍了那一块儿。

　　低嗯一声。

　　眸中的情绪，只有他自己懂。

　　因着是下了雪，来县里的人并不多。背篓中就一只兔子，叶白柚索性让沈无带到集市上去。

　　背篓放下，刚把兔子拿出来，就有人问价。

　　“怎么卖？”

　　来人是个汉子，长得虎背熊腰。他问的却不是叶白柚，而是他边上的沈无。

　　沈无侧头：“问他。”

　　汉子一嘿，冲着沈无眨眼。脸上尽数是见到同类人的高兴。

　　叶白柚接过话头，笑道：“山上的，二十文一斤。”

　　汉子爽快，蒲扇似的大手一拍腿：“称！”

　　叶白柚赶忙将自家破了一个口的秤拿出来，兔儿往上一放。

　　“五斤一两。”

　　“一百零二文。”

　　汉子笑呵呵，接着就将自己手上还没握热乎的钱递去。“给。”

　　叶白柚接过，放在自己钱袋子里。

　　汉子拎着兔子，乐乐呵呵又冲着沈无眨眼。“兄弟，有缘再见啊。”

　　叶白柚背着背篓站起，面上疑惑：“你俩认识？”

　　沈无：“不认识。”

　　“那他咋就对着你笑？”

　　“你自己听。”沈无侧身让开。他后面那一排，一个缠着棉袄子的哥儿蹲在地上选菜。汉子那么大个也不嫌挤，紧紧跟哥儿蹲在一起。

　　“夫郎，我买了兔子，给你补补身子。”

　　“是刚刚给你的钱？”

　　“是啊是啊。”

　　“那可是你一个月的零用，才给你的就舍得用了？”

　　“嘿嘿，我费不着，买了兔子给夫郎补补才好。”

　　叶白柚还是没懂，跟在沈无的身边离开。

　　“所以他为什么要笑？”

　　“你自己想。”

　　叶白柚无所谓：“不说算了。”

　　转个脸，他又开心抓紧背篓绳子：“我以为兔子撑死了卖个八十文，没想到还多了不少。”

　　“一百文啊，一百文可以吃好多好多的盐了。”

　　沈无沉默。

　　半响，他黝黑的眸子纳入叶白柚的身影，轻声道：“以后绝对不会少了你盐的。”

　　叶白柚却是手往后一背，抵在背篓与自己的后背之间。

　　“啧啧，我可不能指望你。”

　　“要不你指望我算了，说不定我还比你先富了呢。”

　　沈无想想也是：“有理。”

　　“嘿嘿嘿，等我有钱了，我就……”叶白柚不知想到什么，痴痴露出两颗虎牙，“嘻嘻！”

　　沈无背脊一凉，问：“你就什么？”

　　叶白柚上上下下看了看他，在人受不了要躲的时候他道：

　　“我就找个你这么好看的。”

　　“招赘！”

　　沈无知道哥儿想法不受拘束，胆子也大。但没想到他还真存了招赘的心思。他脱口而出：“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叶白柚：“你？”

　　沈无说完就有些后悔，但只能硬着脸道：“嗯。”

　　“你不行。”

　　“你就像个吞金兽，吃了我的粮食，花了我的心力，走了又回来了。”

　　“照旧是那副鬼样子。”叶白柚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臂，嫌弃得不行，“无底洞！”

　　“看看这病，还没好！”

　　沈无轻咳，微微侧身不让他动手动脚。但叶白柚又追着过来。

　　沈无招架不住，才道：“我当初说了，我那不是旧病复发，你又不信。”

　　“那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昏迷在竹林子里。”

　　“是不是我没有发现你，你就要被冻死了？”

　　“你说？我听你解释。”叶白柚双手一抱，仰着下巴，修长的脖颈藏在灰毛领里等着。

　　沈无唇开了又合。

　　这个，还真就没法说……

　　叶白柚拍他手臂：“看看，吞金兽！找不到借口吧！”

　　沈无无法，只能伸手去提叶白柚身后的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