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和嵇雪容一起出来,偏殿十分热闹,这会九皇子刚被抱走,念桥还跪在地上,嘴唇被咬的红了一片,眼眶也跟着红了。
身后的座台还放着念桥的文章和炭笔,嵇灵玉出来时便被念桥的手吸引了目光,视线跟着顿住。
“念桥?”嵇灵玉看了眼桌上的水壶,又看看还在不耐烦哄孩子的五皇子,眼神黑漆漆的,视线略有些沉。
“七弟,你这奴才不守规矩,方才烫到了九弟,我替你从轻处理了。”五皇子说。
念桥不敢站起来,他膝盖有些麻了,原本他手指都是茧子他觉得有些丑,如今被烫的不成样子,他又怕疼,被问起,他低着头,把眼泪眨下去。
这里还有另一人在,嵇雪容好似在看一场闹剧,视线只轻飘飘地在他双手处扫了一眼,问起九皇子的情况。
“善岐有没有事?”嵇雪容问。
念桥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嵇雪容这句话问出来,他手指略微蜷缩,刺疼瞬间传过来,胸腔被一股酸胀的情绪填满。
他把自己的手指藏进袖子里,低着头不去看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嵇皓尘:“善岐没有大碍,小九可是父皇的宝贝,若是让父皇知道,这奴才兴许要被拉去杖毙。”
听到杖毙两个字,念桥把头埋得更低,他原本便小小一团,如今整个贴着阴影,好似要把自己藏起来。
嵇雪容略微点头,九皇子没有事,他就没有问其他。
人很快离去,五皇子又说了几句,嵇灵玉未曾理会,五皇子走时阴沉着脸。
念桥被扶起来,嵇灵玉握着他的手腕,问道:“疼不疼。”
这问的是废话,怎么可能不疼,念桥如今小脸还在白着,显然被吓得不轻,一双鹿眸噙着泪水,发丝湿透了一片。
“七殿下,好疼。”
念桥嗓音里带着哭腔,还有点哑,他在嵇雪容那里被娇养,如今再让他面对五皇子,他便是双倍的委屈和不甘心。
“是我不好,我方才在殿中,不知他出来会为难你。”嵇灵玉握着他的手腕,对他道:“念桥,别哭了,回去我帮你上药。”
念桥原本便一直在憋着,嵇灵玉安慰他,他便包不住眼泪,在路上哭了一路,原本停了,看一眼自己的手,打了个哭嗝鼻子又开始酸了。
“七殿下,手疼,先生的文章我还没有写完。”念桥眼泪汪汪地看着嵇灵玉,想到他没写完文章,可能先生要罚他,他就更加难过了。
还有点害怕。
“七殿下,五皇子好像很讨厌我,下次他会不会拿热水烫我其他地方。”念桥嗓音很低,眼角还攒着泪花。
想起来嵇雪容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骗子果然是骗子,说不理他便不理他。
这才是嵇雪容原本的模样,冷淡矜克,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不定骗子还准备杀他。
念桥又闷不做声地哭起来,他怕疼,却觉得心里更加不好受,他以前未曾有过这种憋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好似有人在他心底放了一根小刺。
“不会,以后我会让你跟着,不会把你丢在外面。”
“先生也不会罚你。”
嵇灵玉怀疑念桥是水做的,这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他把最后一条手帕递给念桥,思考着之后要让瑶池多做几条手帕才行。
念桥回到千阙宫,他的手指已经肿成了猪蹄,看起来又丑又吓人,上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泡。
他看着都觉得害怕,但是嵇灵玉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亲自为他上了药。
“我小的时候经常磕磕碰碰,那时候我娘会给我包扎。”嵇灵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低头在他指尖吹了吹,对他道,“我娘常说男人不能哭鼻子。”
“念桥,你看看瑶池瑶碧,她们受了伤何时哭过。”
念桥闷声说,“哪有这般的要求,不哭心里会难受。”
嵇灵玉叹了口气,把他的两只手包扎好,这回彻底成了猪蹄。
“是不是很疼,过几日五皇子会后悔的。”
念桥没有听清后面一句,嵇灵玉声音太轻,他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上,这回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从嵇灵玉那里回去,眼睛哭肿了,手也肿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包子。
照照镜子,念桥被自己丑到了。
他床边还放着那个明黄色的木偶娃娃,木偶娃娃安安静静的在那里放着,他看着便有些生气,笨手笨脚地拿起木偶娃娃放在桌上。
不知道嵇雪容在生什么气,脾气古怪,喜怒无常。
冷血无情。
念桥瞪着木偶娃娃,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又郁闷起来,于是生气地拽掉了木偶娃娃的一些头发。
木偶娃娃秃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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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加更哦,从明天开始尽量加更~加更一般在上午9点左右
第32章
出宫这日,念桥和七皇子坐一辆马车,诸位皇子要过去为蜀郡祈福,一行人在侍卫的护送下前往如来寺。
如来寺在盛京边缘,此次蜀郡祈福有三日,去的除了诸位皇子,还有傅晴明与几名臣子。
念桥的手现在还没办法拿东西,半夜会很痛,他们分开出行,和五皇子诸位皇子并不一路。
接近夏日,白日变得漫长,日头格外灼人。念桥闲时就把烫伤的手放冷水中泡一泡,如今休息时间,他便到了泉边解自己的纱布。
“念桥,不要跑远了。”嵇灵玉这么吩咐他,还派了侍卫跟着。
念桥应声,他在河边解开纱布,露出来斑驳的肌肤,上面的水泡都被挑破,他怕捂着会烂,时不时便要瞧瞧。
派来的侍卫不是别人,偏偏方定戎护卫他们,如今是方定戎跟着他。
念桥泡着自己的手,方定戎在他不远处站着。他稍稍往前挪一些,手掌碰到冰冷的岩石,后颈衣领传来力道,他被方定戎揪了回去。
他不由得咳嗽起来,手掌为了支撑碰到岩石,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来气,脸上涨得发红。
念桥疼的小声叫唤一声,他扭头看着方定戎,生气道:“你做什么。”
方定戎还扯着他后颈处的衣服,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传来极轻的触感。
“再往前会掉下去。”方定戎冷漠地说。
那也不能拽他,他又不是小猫小狗。
念桥有些不高兴,他看出来方定戎不耐烦,去拿开方定戎的手,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伤,碰到方定戎反而自己疼起来。
娇嫩的掌心红了一片,念桥因疼痛五官略有些扭曲,他忘记了眼前这侍卫身上哪里都硬,每次都磕的他很疼。
“不用你管,你别跟着我。”念桥下意识地推了方定戎一把,他没推动人,忘记了自己是在河边,河石打滑,他整个人反而向河里栽。
念桥脸色瞬间白了,他看见青天白日,听见“噗通”一声,后脑勺碰到一片冰凉,河水在他身边晃荡开。
“方定戎,救我。”念桥伸手去拽方定戎,他衣衫尽湿,方定戎任他拽着,他整个人掉进去,然后自己扑腾了两下,喝了两口水,发现方定戎在原地看着他。
念桥这才注意到,这条河非常的浅,他手撑着都能站起来。
他衣衫全部都湿了,明明方定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却觉得丢人,脸上烧红一片,自己从河水里爬起来。
他鞋子掉了一只,偏偏落在方定戎脚边,他低着头不去看方定戎,弯腰去够自己的鞋子。
没等他碰到,方定戎俯身,把他的那只鞋子捡起来,递到了他手边。
念桥还在羞愤,他抿着唇,没有道谢,默不作声地把鞋子穿上,纱布也重新拿起来。
“怎么了这是?”嵇灵玉看见念桥湿淋淋的回来,问了一句,让人去给念桥重新找了一身衣裳。
“没事。”念桥吃了个哑巴亏,总不能说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吧。他一路走回来的,还好现在不冷,他先去换了衣服。
“七殿下,你不必派他守着我。”念桥小声说,又瞅方定戎一眼,方定戎会惹他生气,还会告状,他不想和方定戎待在一起。
“方侍卫是护卫队指挥使,念桥,你上次方吃了亏,这么快就忘记了?”嵇灵玉问他。
说的是五皇子烫他的手那次,他明白,因为他是嵇灵玉身边的人,五皇子欺负他不过是为了折辱嵇灵玉。
念桥闻言不说话了,他才不想再被五皇子抓起来,但是也不必让方定戎随身跟着他。
他们第二日才能到如来寺,这一晚在京郊休息,嵇灵玉只带了三名侍从,他和瑶池瑶碧。瑶池和瑶碧住一个帐子,他单独住一个小的。
念桥怀疑方定戎可能是随时监视他,他刚换完衣服方定戎就进来了,还扔给了他两瓶伤药。
他狐疑地看着方定戎,去够那两瓶伤药,问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是七殿下送过来的?”
方定戎没有搭理他,仿佛送伤药只是任务,言简意赅道:“可以治烫伤。”
念桥拧开瓶盖,露出里面青色的药膏,闻起来很清香,七皇子给他的那瓶他还没有用完呢。
他闻着觉得好闻,这药膏看起来也名贵。但是方定戎也没有说是不是七皇子送的,他便又把盖子合上放回去。
念桥自己裹着被子,药膏还在床边放着,他扭头又瞅一眼,发现方定戎压根没有留意他。
耳边传来的动静,方定戎眼角扫到一只白皙微红的手掌从被子探出来,再去看的时候,药膏已经不见了。
念桥第二日起来,他睡眼惺忪,衣服松松垮垮地在身上,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掀开被子。
他此时没有穿裤子,掀开被子时才注意到方定戎在墙边靠着,此时方定戎的目光落在他腿上。
念桥愣了一下,他立刻把自己腿盖上,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方定戎视线收回,神色未变,他道,“准备动身了。”
念桥自己涂完药膏,把手上纱布缠的乱七八糟。
下午他们和方定戎走岔了,念桥坐在马车上,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掀开车窗看风景。
面的嵇灵玉他道:“念桥,过来。”
念桥慢吞吞地过去,他没有瞅到瑶池,明明方才还在,现在只剩下瑶碧一个人了。
“七殿下,瑶池去哪里了?”
嵇灵玉把他手上的纱布解开,重新帮他缠了一遍,闻言道:“她有些不舒服,我让她先回宫了。”
念桥哦一声,他一直伸着脑袋看窗外,没一会方定戎便追上来了,后方还有一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