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买东西。”念桥说。
他瞅着萧昀说:“我不会给沈副将添麻烦,将军就让我去吧。”
萧昀没有搭理他,到了下午的时候才起身,随手扯了一件长袍。
念桥在原地没有反应,萧昀说,“不是要出去,正好本将军也许久没有到过城里,正好去看看。”
念桥闻言有些欣喜,他不大想和萧昀一起,但是能去城里已经很不错了。
“将军等等我。”念桥把信纸揣进怀里,他抱着团子起来,哒哒地跟在萧昀身后。
萧昀和沈奕交代了一番,格外留意城外动向,然后便命人准备了马车,随行的士兵都换上了常服。
念桥没有来过寅城,他看什么都新奇,趴在车窗边看远处的胡木林,随着入城,青砖铺满的城池映入眼帘。
寅城在西北边界,这里不用红砖,用的是更能抵御风沙的青砖,廊檐的形状也是略微伸展,能够更好的蓄水。
两边设有雨线,城中称得上热闹,这里和胡族离得近,服饰也介于广袖和窄袖之间。
这边日头很烈,许多女子带的有高檐的帽子,有的则是将发髻梳成盘起来的圆髻。
“将军,我们到了。”
念桥靠着窗边看了一路,瞅到许多新奇的东西,他都想过去看一看。
如今他有很多银子,嵇雪容临走之前给他的银票,够他花好一阵时间。
“饮仪哥哥,我去那边看一看。”念桥知道在外不能喊将军,他这般说了一句,便要朝人群里钻。
萧昀在他身后跟着,念桥走的慢,挪到了卖木偶的摊子前,念桥没有带嵇雪容的木偶娃娃,因为那是嵇灵玉给他的。
“小公子,要不要看看,我这里可是正宗的云间木偶,绝对不比胡族的差。”
摆放的木偶个个模样精致,只是脸部线条做的并不完整,嘴巴旁边刻出来的线和眼睛旁边都很明显。
念桥瞅了瞅,没有嵇灵玉做的好看。
嵇灵玉有一部分胡人血统,做的木偶娃娃栩栩如生。
他原本还想让小贩帮他做一个嵇雪容布着,现在打消了念头,他随便挑了一个布老虎,付给了小贩银票。
没有碎银子,小贩找钱找了半天,念桥瞅一眼,他数不清数目对不对,扭头发现萧昀还在,他伸手放到萧昀面前。
“哥哥,你看看找的钱对不对。”
萧昀扫一眼念桥怀里的布老虎,他方才已经在念桥数的时候看了一遍数目,回复道:“少了二两银子。”
念桥于是又找小贩要银子,他收了银子之后没和小贩一般见识,不过他注意到了身边有不少人在看他。
他记着嵇雪容说过在外面不能露财,于是他把银子都揣起来,离萧昀近一些。
他路上又买了许多的点心,还有各种吃食,注意到萧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有些讪讪,话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没说。
想必萧昀又要跟嵇雪容告状,说他只想着吃吃喝喝,但是嵇雪容知道他喜欢买吃食。
念桥又去逛了一圈书铺,书铺卖的异志类的书比较多,他找小人儿书找了半天。
他心满意足地买完东西,和萧昀到了最近的茶馆。
这边的茶馆和盛京也不一样,瓜子更加胖胖,胖乎乎的一团,很好剥出来,茶水是红叶茶。
寅城常年有战事,所以茶馆里说的书也和胡人有关,有时候会演一些胡族的曲目。
念桥端着茶水尝了一口,没一会又研究起奶糕,他对台上的曲目不感兴趣,倒是身边来了人,他听到一句男声“麻烦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对上一双薄如敛锋的双眸,雕刻一般深邃的长相。
念桥收回目光,他用筷子戳了下点心,然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又扭头看了一眼。
那男子已经低下了头,看不清长相。
“湫族有一种鸟,这种鸟名唤阙。阙通体银白,在湫族被当做神鸟,夜色下它们的羽毛会在月光下闪出纹路。湫族诞出一子一女,女儿天生背后有神鸟胎记,于是唤作阙。”
念桥注意力很快收回,他戳着点心,里面的馅被戳出来,是他没有见过的,他尝了一口,是蛋黄。
抬头对上萧昀的视线,萧昀一直留意着他,他想了想说,“我和你弟弟认识。”
他记得萧逸云和萧昀似乎关系还不错,萧逸云很关心萧昀。
萧昀闻言有了些反应,问道:“他平日里如何?”
“不如何。”念桥立刻告起状来,萧逸云在盛京城名声便不好,难道萧昀不知道?
“世子整日和五皇子厮混,经常在太学欺负人,不好好念书,和五皇子齐名盛京纨绔之首。”
萧昀闻言静静地没有接话。
念桥瞅萧昀一眼,他说,“我看他最在意的便是你,你若是回京应当好好说说他。”
不能让萧逸云总是祸害人。
“我以为,有将离在,他会安分一些。”萧昀说。
念桥在一旁剥瓜子,嵇雪容在有什么用。比起和嵇雪容,哪怕是表兄关系,明显萧逸云和五皇子更加亲近。
他们在茶馆里待完,念桥看出来萧昀是为了带他出来才特意跑一趟,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走时,念桥想起来什么,又朝他那一桌看了一眼,发现邻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回去路上,念桥还抱着兔子,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劲风,一支长箭从后方贯穿而来,锋利的箭尖轻易地刺穿木板,只差一点,就要贯穿他的心脏。
他并不知胡人最擅长骑射。
远处官道上,一双锐利的眼森寒地盯着远处的马车,箭弦绷紧,第二支箭蓄势待发。
身旁的侍从同样的高深眉目,低声道:“萧昀也在马车上,二殿下不要忘记我们必行目的,不可打草惊蛇。”
第70章
念桥一只手里还抓着点心,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兔子吓得在他怀里扑腾,他盯着那根长箭,嗓间慢半拍地发出一声尖叫。
“啊”
萧昀用匕首将那支长箭削断,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外面士兵加快了速度,然后才慢慢地停下来。
念桥吓个半死,心脏依旧跳个不停,他不敢坐在原来的地方,立刻坐到了萧昀身边,一手还抓着萧昀的袖子。
“将军,有人要杀我们。”
萧昀眉眼深黑,凝视着车窗的方向,不一会外面传来了动静,铁骑声悠扬落下,车帘被掀开,不到一刻钟,铁骑兵赶了过来。
“将军。”
萧昀念桥道:“你留在这里,我会留人保护你。”
萧昀说完,便掀开车帘下去。
马车里只剩下念桥一个。
念桥还抱着兔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边关,不是层层禁卫军守卫的盛京城。
敌人虎视眈眈,随时盯着他们准备反扑。
“箭是从后方过来的,人应当没有走,去查城内,查清楚近日入城的可疑人物。”
萧昀交代完了,铁骑兵四散开来,他手中的长箭锋利坚韧,上面干干净净,什么符号都没有。
念桥一个人在马车旁边坐着,有好几名士兵守着他,他抱着自己的东西在原地等着,紧张地瞅了好一会,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半个时辰之后萧昀才命人接他回去,他回去的时候却不敢坐马车里面,在外面和士兵一起坐着。
吹了一路的风,念桥流了好几回鼻涕,回去之后又被萧昀叫到营帐。
“你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人?”萧昀问他。
箭是冲着念桥去的,兴许念桥这边有发现也说不定。
念桥摇摇头,他也很奇怪,难不成人是七皇子派来的?还是傅晴明?这两个人要杀他?
“我一直和将军待在一起。”念桥想了想说,“除了在茶馆……”
他回想起来,当时看到了邻桌的男子,他多看了两眼。
难不成会有人因为他多看两眼就要杀他?
萧昀若有所思,他道:“近来你不能再出城,城中要做一次排查,你好好在营帐里待着。”
“想要什么东西跟沈奕说,让他给你买。”
念桥哦一声,当真是无妄之灾,这回连出去都出去不了了。
他惯例给嵇雪容写了信,坐在萧昀的书桌旁边,自己磨了小砚台,拿了好几张纸。
今天的事情他原本都写下来了,念桥又有些纠结,他若是受伤了,嵇雪容会不会担心他?
他还是不要让嵇雪容操心好了。
念桥这般想着,他只写了萧昀带他入城,他买了很多东西,写了些开心的事情,其他的没有写。
如今他人没有事,不用告诉嵇雪容。
他惯例数着日子,信写完之后便交给了萧昀。
念桥回到自己的营帐,沈奕听闻了他和萧昀在外面遇到了刺客,过来关心了他几句。
沈奕不是空着手过来的,这几天已经摸清了念桥喜欢吃甜食,带来了一份馒头鸡蛋糕。
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葱花,看起来十分绵软。
念桥听名字便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沈奕特意送过来的,他便谢过了人,拿着尝了一口,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我没有事,沈副将不必担心。”念桥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在床边晃着腿,兔子在旁边窝着,他发现团子还挺乖,他于是留了一勺给团子。
团子只吃了葱花,其他的没有吃。
沈奕眼见着念桥不嫌弃,要把最后一口往嘴巴里填,连忙拦住了念桥,把勺子抢了下来。
念桥有些撑了已经,但是不好拒绝沈奕的好意,沈奕抢他勺子,他便顺着给了沈奕。
他又补充道:“萧将军也没有事。”
“不过他说了,我近来不能出城,要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找沈副将。”
念桥瞅着沈奕,带着些许期待,以后只能拜托沈奕,不知道沈奕愿不愿意。
沈奕见他这般,笑了起来,“将军已经吩咐过我,小公子放心好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